他望见一个少年独自坐在院中,呆望掠过屋脊的鸟雀。

他望见长安繁华街道人影幢幢,望见刘彻独坐案前目光悠远;望见少年初次策马不慎摔下马来,满身泥泞;望见卫青将他从泥泞中捞起来,笑着擦去他脸上的泥;望见卫少儿牵着陈沅与陈掌一家三口走在前方,少年脚下撵着一粒指盖大小的石子,偷偷窥视一家人的背影。

人群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私生子”“野种”等语言语言潮水般朝他袭来。

大幕之中,一轮夕阳渐渐西沉,少女坐在沙丘上朝他笑,“那我叫你阿稳可好?”

往事一幕幕滑过,还未等他抓住,眼前场景却又如投石入湖般,震碎成波纹。

待他再次回过神来,大雾已经消失,眼前是一湾弯月一般的湖。

那是!

居涂泽。

他心中遽然一震。

这一日,是元朔六年的谷雨前夜,他与她初遇的前一夜。

东风狂躁,将他的心吹得狂跳。

眼前是数百顶白顶毡帐,点点黄光在帐中闪烁。

中间大帐中乐声靡靡,不时响起匈奴男子的叫嚷声欢歌声,身形窈窕腰肢纤细的舞姬跳着柘枝舞,那勾魂夺魄的影子被光隐约映在帐上,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