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看着她,神情平静。

内殿燃着浓重的熏香,仍旧有血腥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卫子夫走到床榻边,俯视着床榻上的李姬,“陇西李氏,果真都是刚烈之人。”

李姬勾起一丝笑意,口中呼吸断断续续,为了更舒适些,她微微侧着颈子,声音扯得尖利,“皇后此话,妾身便当是在夸我了。”

“你想要我做什么?”卫子夫在床榻边踱步,屋中萦绕不散的血腥气让她有些难受。

“皇后既然来了合欢殿,便是已经考虑清楚了,不是吗?”李姬口齿清晰,此前微微打颤的牙关也不再抖动,若不是形容枯槁,谁能想到她此刻已是行将就木油尽灯枯之时。

平时装得娇憨可人的美人此刻眼神锋利如刀,这才是那个能胁迫王夫人的李姬的真面目。

卫子夫凝睇着她,沉声道:“你以为陛下是个如此好哄骗之人吗?”

李姬原本殷红的唇与脸色一样惨白,面上闪过一丝苦涩,艰难吞咽口水,牙关又止不住打颤,眉头皱得如同打不开的死结。

她怎会不知今上是个心思深沉的帝王,方才短暂的温情不过是因自己为他生下一个儿子而释放的温情,吝啬得如同照进罅隙里的阳光。

李姬虽心有不甘,但不得不承认,她与王夫人暗里缠斗了多年,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地步,还是卫子夫坐收了渔翁之利,她苦笑一声,道:“至少……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

卫子夫轻叹了口气,坐在她身边,拿起搁在边上的药碗,舀一勺参汤递到她唇边,又给她掖紧被角,“你想为你的孩子取个什么名字?”

李姬啜饮着参汤,想起那个小小的在襁褓中还没睁开眼的孩子,泪水瞬间翻涌而出,目光变得异常柔和。

那是独属于母亲的温柔,她抬起手擦去嘴角苦涩汤药汁水,语气轻似飞鸟擦过檐下金铃传来的最后一丝回声,“女曰鸡鸣……士曰昧旦……便叫刘旦罢。”

她躺回玉枕上,微微偏头望向床榻边的铜镜,目光怔怔,“皇后,我的模样还如从前一般美吗?”

卫子夫拿起那面铜镜,李姬再无法揽镜自照,卫子夫为她持镜,美人面似破碎瓷片,目中再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