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殿中也只有这二人。

寂然空旷的大殿中,她的脚步踏在罽毯上,毫无声息。

刘彻看着少女清瘦如月下竹影般的身影,他的目光在她面上停留,少女灵眸微垂,面容丰秀,恰似少女时期的陈阿娇。

可当她抬眼,那双继承自母亲一般形状的眼眸,情绪异常凛然,隔着遥远的年限,似乎那股恨意丝毫没有消减,反而更加刻骨。

那个本该被窦太主当做弃子处理的婴孩,此刻正一步步朝他逼近。

少女裙裾曳过来自千里之外的西域织着花纹繁丽的罽毯,越过一重重被挽起的帷幕,踏过经由能工巧匠费尽心思拼合不留一丝缝隙,不染一尘的木地板,越过灯影幢幢,行到李姝身边,跪下行稽首大礼。

刘彻这才回过神来,眸光恢复往常一般的锋芒,“起身罢。”

磕在交叠手背上的头颅随之支起,少女微垂着眸,头颅却高仰着。

她面上的茫然在此刻已经敛好,神色漠然听着身旁少女的抽噎。

“陛下,今日事发时仅有她与阿姊在席上,边上侍候的宫人都能作证,她与阿姊起了争执,竟伸手掐我阿姊的脖颈……”李姝声音已经喑哑,仍然字字泣血叩首控诉,“我阿姊因殷陈而早产大出血,此刻在产房生死未卜,此人心思歹毒,企图谋害皇嗣,望陛下圣断,还我阿姊和那尚未出世的孩儿一个公道。”

殷陈被她的控诉钉死,想必那杯酒也早在混乱中被处理了,李姝应当毫不知情,现下的伤怀情绪并不似假。

好一番,叫她百口莫辩的算计。

殷陈垂眸,没注意到上首刘彻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久久未移。

刘彻终于开口,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中荡起回声,“殷陈,你可有何想说的?”

此情此景,让她恍然回到了乞巧那夜的椒房殿,她无力再辩,原本低垂的眼眸抬起,定定望向上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