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贝贝在深夜里听着他轻沉的叙述,恍惚间意识到,在前头的春夏秋三季里,许开仁在他眼里和口中都是“许先生”,现在步入冬季,他骤然发现这人其实还是“许大人”。
许开仁调用身边的吴家暗卫,彻查了东境之中,以梁家旁支为首承办已久的人丁买卖,他们既往外卖人也将其他地界的人口买入,逼良为娼,逼丁为奴。
而许开仁真正惊动梁家的不是贩人之事,而是他在入冬后,发现邺州的大批烟草滞销了。
“我知道自当初烟草商路开通,各地便开拓了不少田地弃粮种烟,但东境今年产出的烟草数过于庞大了。”
许开仁还没来得及找出证据,只能先仓促地把自己表面所见、暗地猜想通通告诉给方贝贝。
“我查了半个月,推算了烟草账目,今年东境全线扩张的烟草至少是去年的五倍,晋国短时间内消化不了这么多的烟草,但是——若是销往东边的云国便说得通了。”
方贝贝听到这里时头皮发麻:“你是说梁家私下和云国通商?!”
“是,而且恐怕更糟糕。现在大量烟草囤积着,我想最坏的情况是云国人反悔,不肯购下晋国的烟草了。换言之,如今的情况极有可能是世族妄想通过售烟揽云国之财,结果反被云国耍了。”
许开仁呼出长长的一口气:“更糟糕的是,拓种烟草的反面就是缩减种粮,东境延展到晋国腹地,待到进入深冬,恐怕将有缺粮的危机。此外最最糟糕的是,长洛九月秋考出了内乱,现在国都正在动乱当中……若我是云国人,要想攻占晋国,今年就是最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