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沅看到了距离最近的担架,仵作正在拿白布盖上,但他还是看到了上面的尸骸面目犹新,躯体半腐,高沅一下子感觉胃部被一只大手从下往上捋,要把他今天进食的东西给挤出来。
高骊脚步只是顿了顿,眼睛跟着忙碌的谢漆,缓缓扫过每一具担架,最后看到在不远处的唐维和袁鸿,便越过人走上前去和他们汇合。
唐维弯腰站着,身前摆了张破旧大桌,摆满了从府宅中搜取出来的泛黄雪利银债单,袁鸿则拿着一份档案在旁边,他说什么便记什么。
高骊走到他们五步开外的时候,听到唐维口中念着:“东区十六坊李大海,欠利银五百七十九两,限时三月归还,否之罚田契与收汝子之卖身契,拖欠一日利银增息……”
还没念完唐维便发现了高骊过来,连忙直起腰来,顺带喘气歇息:“陛下,你怎么过来了?”
袁鸿也停笔,开口还是先叫他一句老大。
高骊走到他们桌前去,看到那一叠韧纸积有拇指指腹厚,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唐维站直时站得猛,头有点晕,弯起手肘去揉揉自己的侧腰,低沉的叹息从面罩下传出来:“陛下许久不见尸骸,小心染了邪祟之气。”
高骊转头望了一眼那庭院里的担架,看着仵作们用布裹住从府宅里找到的尸身搬过去放上,久久不能出神。
邪祟之气应与戾气相生。北境的亡者杀气冲天,戾气甚重,或许有几分可能会变成个戾气缠身的战鬼。长洛温山软水,天子脚下国都宗室府内,一个个手无武器的亡者裹在裹尸布里,生前死后都任摆弄,不见邪但见生之多艰,只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不知他们可走过了忘川河,饮上一碗热腾腾的孟婆汤,忘尽前生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