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这也是他此生的使命。
确实,一个人,是无法毁去一个时代的。然而,此时此刻的大昇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病人,修修补补是治不好的。祝时元很清楚,秋泓所做的事,仿佛是要把这个病人做成泡进福尔马林里的大体老师,以此让大昇千年万岁地存续下去。
可王朝已走向了末路,新世界终有一日将要来临,他们的过去迟早会落幕。而秋泓,已经付出了自己的全部努力。
没有天崇道,没有方士村,没有去往五百年后的故人,没有回到五百年前的来客,大昇也终有一日会灭亡。
或许《天罡相术》真的算对了什么,那就是历史的更替,谁也无法螳臂当车。
只是如今的秋泓,还不懂这些。
走出天宝殿时,王吉一路跟在他的身后,等到了中安门下时,刚刚散衙的官员已几乎全部离开,此时偌大一个太宁城,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秋泓穿着大红的鹤补官袍,站在红墙金瓦之下,他仰头望向傍晚的落日余晖,转身对王吉道:“我们去城楼上看看吧。”
王吉没有拒绝,他上前搀扶住秋泓的小臂,托着这已瘦到只剩一把骨头的人,一步一步地走上了中安门城楼。
满城的夕阳余晖在此时映照在金光粼粼的片瓦琉璃和屋脊神兽上,晒得秋泓冰凉的身体也多出了一丝暖意。
他缓步走过城楼,站在长长的石阶尽头,伸手碰了碰落日洒下的光。这光抚过他的指尖,擦过他的眉梢,盛着他眼角的细纹和斑白的鬓发。
秋泓老了,他早已不再是二十七年前,从中安门下穿过的那个簪着花、披着红,走入宝殿对答,在恩荣宴上豪饮的年轻进士了。青葱的过去埋进了厚厚的冰雪中,葬身在了诡谲的朝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