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秋泓所答非所问地应道,“铜钱儿,你不要再叫我相爷了,就叫我秋凤岐吧,和他们一样。”
王吉一愣,旋即低头:“相爷,这不合礼数。”
秋泓不说话,似乎在专注地盯着自己脚下的路,也似乎在思考这大昇的朝廷是不是真的不能没有他秋凤岐。
但实际上——
朝廷谁都可以没有,甚至可以没有皇帝。
走在漫长的宫道中,秋泓心里忽然冒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一个想法。他恍惚间忆起,自己最初提起修订《昇法》,似乎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这个朝廷中哪怕是皇帝昏庸无能,一切也能如常运转。
可惜事不遂人意,他的一厢情愿,都成了异党攻讦他的武器。
既如此,大昇要灭亡,那便随它亡吧。
秋泓的脚步顿了顿,仰起头,望向了天宝大殿的金顶。
祝微这两年吃胖了不少,他长得不像自己那窝瓜脸的父亲,也不像瘦长脸的祖父,祝微长得更像他大昇的太祖皇帝祝璟,宽额阔面,天庭饱满。
这本该是人人称颂的帝王相,但秋泓见了,却觉得厌恶至极。
他早年曾在给同僚和下属的书信中,竭力称赞祝微是“天纵英才”,是他可遇不可求的“少年明主”,而现如今,秋泓看到他,只能想起老家城外农户圈养的黑猪。
黑猪尚能吃肉,皇帝只会以天下为养,竭泽而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