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出宫来探望秋泓这事,三天前就有人将圣旨送到了秋府。按理说,也按前朝规矩说,圣上驾临臣子府邸,这是莫大的恩赐,臣子若是提前知道,必得大动干戈地请陛下不要踏入寒舍,若是有什么需要,臣可以自己进宫面圣,起码,也得三推三拒才好。
可是秋泓呢?祝微刚一说要来,他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甚至没有丝毫地委婉。外面那帮没有圣眷的酸腐文人都在背地里说,秋泓这是仗着自己做了本朝皇帝的老师,要作威作福。
但眼下,当祝微亲耳听到了秋泓的恳求才明白,原来这人不是急着见自己,而是急着给自己的老师求宽宥。
“陛下,”秋泓病得久了,肩上的衣袍都有挂不住,此时伏在祝微面前,更是一副支离病骨的模样,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叩首说道,“臣的师翁,罪臣裴松吟,历经三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就要被赶回原籍,狼狈不堪,臣每每想起,都觉哀伤,尤其是听闻,师翁他日日在家中念着臣,说想要见臣一面,臣更是……”
说到这,秋泓原本还算支棱的脊背一下子塌了下去,眼看着人就要晕在地上。
祝微立刻不顾钱奴儿方才所说的礼法了,冲上去一把抱住了秋泓:“先生想去见就去,学生,朕,朕允了。”
秋泓靠在祝微怀里的身子一顿,随后规规矩矩地跪好,行了个礼:“臣,多谢陛下。”
祝微允了,那朝中各位还能说些什么?
裴松吟四月十二出京,秋泓也在那日来到了城外南驿驿站口,等待他那即将离京的老师。
一月不见,刚过六十六的裴松吟老态毕现,哪里还能看出这也曾是位权势煊赫的相爷?
他拄着拐,佝偻着脊背,在看到秋泓的那一刻,一向矜持不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老夫的学生有很多,”裴松吟颤巍巍地说道,“但会来相送的,只有凤岐你一个。”
秋泓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