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竹潇所言他如何不知?本朝为此而死的文官武将不计可数,但凡是别有用心之人拿此事参上一本,不管官做得再大,战功再昭著,最后也得落个菜市口砍头的下场。
王竹潇是聪明人,他巴结秋泓,但不交好秋泓。
因此在王竹潇看来,陆渐春就是蠢人,他不光巴结秋泓,他还想和秋泓做朋友。
“问潮,你我都是行伍之人,有些话我不必说,你也心知肚明。”等走远了,王竹潇才不紧不慢道,“秋部堂是个好人,我郁郁不得志那么多年,他一句话就让我做了总兵,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也可以一句话扒掉我的这身皮?”
陆渐春跟在王竹潇身后,沉默不语。
“如今在打仗,所以我是总兵,所以你也是总兵,那等来日不打仗了呢?你我,会不会落个兔死狗烹的结局呢?”王竹潇摇了摇头,“这都不好说。”
“秋部堂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秋部堂他不会?”王竹潇反驳道,“文人心术,你一个武夫,哪里能猜得透?将来他杀你,你死前还得对他感激涕零。”
陆渐春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尚亮着灯的忠靖堂。
“问潮啊,”王竹潇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咱们这些马背上为陛下守江山的,不知流了多少血,可最后邀功请赏的都是那些只会动动笔杆子的人。你我毕恭毕敬地在他们面前称门下,但这些读书人,哪一个真的把咱们这些只会舞刀弄枪的人当门下呢?”
陆渐春动了动嘴唇,他本想说,秋部堂不一样。
可到头来,他却也说不清,到底哪里不一样。
“问潮,不论何时,都得自保。”临走前,王竹潇最后说道。
第50章 明熹四年(五)
送走王竹潇,走回忠靖堂,陆渐春远远地就看见秋泓站在门下,提着盏灯,不知是不是在等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