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泓是跟着长靖帝棺椁一起回来的,只是路过高门店驿站时又犯了旧病,不得已停了三天,才勉强起身赶路。
祝旼的死本就让他精神备受打击,谁知还没入京城,又听到老师裴松吟竟纵容门下治罪自己,差点一病不起,折在路上。
沈惇一见秋泓满脸病容,当他不过在为前途发愁,于是宽慰道:“皇上刚继位,眼下也算百废待兴,不会轻易处置大臣的。”
秋泓的膝上放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大氅,他看着那大氅已有些毛边开线的领口,淡淡问道:“如今皇上是想打还是想和谈?”
“这……”沈惇自己也说不清楚。
如今的皇帝祝颐,似乎只继承了长靖先帝那年轻时顽劣好动的性格,却没继承他好战的铁血以及年纪渐长后的稳重与睿智,此人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要为自己的皇后购置珠宝。刚刚荣升国子监祭酒的沈惇还是皇帝名义上的老师之一,可他全然劝不住自己的学生,裴松吟不得已令外帑接济内帑,来满足新帝的私欲。
“陛下年纪也不小了,外面闹得这么凶,他难道没有任何表态吗?”秋泓又问。
沈惇重重地叹了口气:“公拂,依我看,陛下的意思是,这仗大概不必打下去了。”
“什么意思?”秋泓放在膝上的手一紧,“难道真要和谈?先帝御驾亲征,死在了布日格手底下,这是何等国仇?难道皇上就不恨自己的杀父仇人吗?”
“公拂,你先别着急。”沈惇安抚道,“先帝在位时,军饷如流水般发下去,可先帝自己最后却落得个身死边疆的凄惨结局。朝中不少人都说,边防须得整饬,这兵不如不养,养了反倒给国帑增添难处。”
“一派胡言!”秋泓忿然,“那些主张和谈的人就没想过,北牧会如何狮子开口,要我朝割地赔款吗?今日赔出去一块,明日赔出去一块,等后日,就把整个燕宁送出去。如此一来,不如直接迁都回京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