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里像藏了一只蛰伏的野兽,每说一句话,一股恶寒就顺着裴钰的背脊节节攀上。

“我猜你要告诉我,你不跟清流党为非作歹,但最后还是不小心害死了萧承英,你不是故意的,你身不由己。”

“你还要告诉我,为了护住你那杀人的爹,你不得以才和我反目。”

“到最后,你还杀了我,但你也不是故意的,都是为了大义,都是为了朝局——”

萧楚说话间越靠越近,最后贴到了裴钰的鬓边,亲昵地含住他的耳垂,边厮磨着,边呢喃着。

“这些天你待在我身边,可有一次惦记起手里沾上的血,可有一夜梦见,因你一念之差死不瞑目的雁州人?”

裴钰一惊,猛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谁,瞪大眼睛想去挥开他,可刚一触碰到萧楚的脸,他就猝然成了一团散去的云雾,将面前的视线遮掩得迷蒙不清。

待他扬手拨开了雾气,眼前的景象已然从营帐变为了西一长街的雅居。

床榻上躺着两个人,正拿着匕首相互较着力,一边嘶喊着说话,这场面早就烙印在裴钰的脑海里,只消一眼,他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场梦最后,有人死了。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可还没来得及细想,上边那人的身体就被匕首给贯穿了,躺倒在了一边,裴钰很快就看清了这人的相貌,也看清了那对长命锁银坠。

这是他的前世,是他亲手杀了萧承礼。

人影不断地被拉长,错杂混乱的声音层叠着彼此反复摩擦在耳边,借着这个混沌不安的梦,裴钰感觉到尸体上浓厚的血腥气被一阵阴风挟来,正不停地往身体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