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看着萧楚的背,这回的确很安分很乖巧地在等着他。

他看不见萧楚的表情。

犹豫了须臾,他还是上前去替萧楚解下了发冠,有些微卷的头发散落到手里,摸着很舒服,裴钰忍不住在掌心顺了顺。

萧楚有一根细细的发辫,平时也不会挽进头发里,就搭在肩上。

裴钰把这根辫子也顺到了手里,它编得很好,发丝紧紧地缠在一起,一点儿也不杂乱。

萧楚撑着膝看向地面,说:“这根辫子是我娘替我编的,雁州人讲究宗族团结,家人离乡前总要编这样的长生辫,以求身在异乡能岁岁安康。”

这是个很美好的寄托,长生辫承载着游子的思乡梦,也是家人的庇护伞。

裴钰的指腹小心地滑过发辫,好像萧楚曾经在雁州的岁月,都沿着那些发丝淌进了他的心里。

他突然萌生了一种冲动,他也想去一次雁州,看看壁立千仞的天秋关,扬一捧那里的黄沙,他也想踏上望风台,抚摸雄鹰的背脊。

他强烈地想要触摸萧楚的过去。

他二人无言了须臾,裴钰低下头,重新挽起了萧楚的另一缕头发。

“一根多少节?”

“我今岁二十六,应当就是二十六节了。”

裴钰的手穿过发丝,小心翼翼地把那一缕分了三股编缠到一起,他的动作很轻盈,甚至萧楚压根没意识到他在做什么,还以为仍是在替他梳头。

萧楚叹了口气,遗憾道:“这辫子我自己也编过,可惜我真是搞不来,我三姐手很巧,她什么都会编,本来说着她要和我娘一块儿给我编的。”

裴钰问道:“那后来怎么只有你娘给你编了一根?”

“她死了。”

萧楚声音沉了下去:“北狄的探子瞒过了雁军的鹰眼,我三姐被这群贼狗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