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成业到底是顾家这艘大船的掌舵人,看出小儿子有所隐瞒,但他以为顾明远是想独占商机才隐匿货源,这在商贾之家也是平常,毕竟未来顾家这家业还是要由三兄弟竞争夺得。小儿子瞒下一些事实不肯告诉自己,或许是怕自己暗地里有所偏颇也不一定,笑笑便也放过了。
经过红油腐乳一事,顾明远倒是尝着了些甜头。经过两三个月的推广,光着红油腐乳一项,就给他名下饭庄增加了近三成的营业额。尤其是东京城内的三处饭庄,这一两个月慕名前来吃饭的客人那叫一个络绎不绝,已经发展到了没有提前预定都吃不上饭的地步。他现在倒是越发开始期待和李妍年继续合作别的项目了。
而被他暗戳戳惦记的李妍年这会儿也没闲着,入了十一月,地里种的各个品种的番薯都先后成熟了。有隔壁李大叔两口子,再加上外家的亲戚们帮忙,李妍年家里现在是堆满了各色番薯,前院里是挤得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了,这还是已经刨去了卖给李家村和张家村两个村村民几千斤番薯之后的一个结果。
李妍年现在每天对着这些番薯就是各种刨丝拌鸡料,切条晒番薯干,还有磨番薯粉,忙乎了大半个月才总算把这些番薯都处理好了,最后只剩下一千斤左右番薯堆在前院里,一部分是留作鸡饲料,一部分留作自己吃。
地呢李妍年是不准备再种了。他们家这三亩地看着不小,但是黑豆基本上每天都在镇上饭铺里干活,毛豆又要去镇上上学,只有李妍年一个人留在家里,赵旭虽说不是怎么娇生惯养长大的,好歹也是个宗室人家出身,没有庄稼人的那一身力气,带着人天天往地里去简直可以说是精神和体力两方面的虐待。而且老是等着别人来帮忙也实在是太不像样子,李妍年最初决定种地也是出自给村里人一个亲身示范的目的。所谓耳听为虚,眼见才为实,再费力的劝说,都比不过地里实打实的产出。
现在既然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李妍年也就不再那么纠结于种地了。这三亩地她让黑豆回去和李老头商量过,就当做是租给他们的,一年只需要给五千斤番薯做租子就够,遇着大灾年,租金再减半。至于种什么,给谁种,全由李老头自己决定。但是这个协议仅限于和李老头本人签订,说句不好听的,一旦李老头哪天去世了,这地就由李家兄妹自动收回。
李妍年这一举动自然是为着防李家大房和三房。契书是当着村里族老还有里正的面签下的,李青山和李军山都耍不了赖。村里有眼睛会看,有脑子会想的都能给李家兄妹做个见证,这是李洪山家的几个小的给长辈尽孝心呢,要是做人大伯和三叔的到时候昧了良心敢吞人孩子的这三亩地,光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了他们。
李妍年缺这三亩地吗?答案是不缺的。所以她才会为着减少麻烦,肯以这样的低价租给李老头耕种。只是要让她把地白白送给李家大房和三房,对不起,她还没圣母到那个地步,没事朝狗扔肉包子。
李大娘两口子虽然是在山地里开荒种的番薯,但最后收获的斤两也不少,零零碎碎拼凑出的小半亩野地竟然也收了两三千斤,可把李大娘和李大叔两个人给高兴坏了。李大娘心里那叫一个后悔,早知道就该听李妍年的,家里几亩地早早全种了番薯,这会儿也跟李家一样,能叫收上来的番薯给堆满了。
也是幸亏有了这一波收上来的番薯,让李家村和张家村村民看到了以后的希望。
两个村的庄稼人都被今年干旱到离奇的老天爷伤透了心,夏粮是勉强交上了,自家粮仓里是一粒米没剩,天干成这样,滴雨不下,眼看着下一茬的粮也要成泡影,这一家老小却是照样张着嘴,每天都需要吃饭。再这样下去,人不愁死,也要饿死。
可现在不同了。有了这亩产动辄千斤的番薯,庄稼人还用愁什么?除去跟李家张家换粮的番薯,一家老小就着番薯都能吃到来年开春时候。
而且听李家村消息灵通的人说,到明年开春,猎户李家还会有新的种子,叫什么苞谷的,也是高产好伺候的东西。一亩地只需要一斗左右的种儿,四五千株能有一两千斤的产量。得的苞谷棒子晒干了磨成粉,还能做成各种薄饼窝窝头,扛饿耐饥。虽说产量比不过番薯,耐不住人收的价格高。听李家村的人说,种得好的,三斗苞谷粒就能换两斗白大米,不比种番薯来得差。
现在张家村和李家村两个村的村民关系可比以前要好得多了,毕竟没人会跟白花花的大米过不去。猎户李家现在收什么,给的什么价钱是两个村村民最关心的问题。李妍年原本只是一心想给这些看天吃饭的淳朴农民指另一条生路,没想到阴差阳错,还间接促进了两个村的和谐和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