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许久没有聚在一起吃饭,饭桌上气氛一时十分热闹,说说笑笑的,倒把杜慕梅给吵醒了。她迷蒙醒来,又是腰酸又是背痛的,屋里还黑乎乎的瞧不见东西,脑子转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这是落难到李家了。嘴里干干的,肚子也在不住叫唤,外头倒是吃吃喝喝的热闹得很,杜慕梅一想到自己给李妍年的那些银两首饰,便觉着亏大了。有这些钱,在东来客栈都能舒舒服服地住上大半年了。
“来人,来个人!”她扯着嗓子喊了半天,也没人听见,只好委委屈屈地从床上挣扎起来,自己摸索了半天,衣服什么的应该还是穿的好好的,能出去见人,这才慢吞吞地从客房里出来了。
一到外头杜慕梅就闻到了诱人的饭菜香,她一面心里嘀咕着,乡下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一面伸长了脖子往人桌子上看。但让她失望的是,桌上剩着的几个盘子都已经空了。
呸,便是满的自己也不能跟这些下等人一桌子吃饭。
李大娘坐的位置还能看见客房这边,见杜慕梅一脸怯生生地朝他们这边走过来,连忙推一推李妍年:“红豆,那姑娘醒了,这会儿铁定是饿了,锅里还有饭留着的不?”
李妍年点点头,直接冲着杜慕梅说道:“杜小姐,饭菜都有留一份给你,就在灶上热着,一会儿估计胡寡妇也要把药给送来了,空腹吃药伤胃,要不这会儿先吃饭?”
杜慕梅是饿怕了的,原先那点点骨气已经被肚里的咕噜响声给消磨光了。她也不做声,默认地跟着李妍年往厨房里去。
李妍年给她留了点青菜,再额外煎了个荷包蛋给她。煎到半流黄的荷包蛋蘸上味极鲜生抽,那味道,下饭再好不过。
杜慕梅这会儿也顾不上嫌弃饭菜简陋了,自己端着个小碗,便找了个空的地方坐下慢慢吃起饭来。
她这样安安静静不做妖的话,倒也没那么讨人嫌。李妍年想她这样的千金小姐,在家想必也是锦衣玉食,吃她们家的农家饭也算是委屈了。一时心软,又给她碗里加了一小块猪油,拌上一勺生抽。
“你……”眼见着猪油一受热便在碗里化得没了影,捞都捞不出来,杜慕梅越发觉着委屈。
在家她可是极少吃荤油的,连喝汤都要厨娘把热汤上面的浮油给撇了去,人说看女要看娘,她娘年纪小时也是苗苗条条极瘦的,一有了他们之后,便再也回不去了,做新衣裳量腰围的时候,那尺子是眼看着一寸一寸地放宽。亲娘这样爱长肉,十分有忧患意识的杜慕梅自打知道“看女要看娘”这句话的意思之后,便再也不肯放开肚皮,随意吃甜食和荤油了。
“什么你你你的,这样拌起来吃可香了,不吃拉倒啊,就这么一碗饭了,穷人家肯给你吃油,已经算是很好了,你敢把饭倒了试试?”李妍年夺过她手里的筷子,快速地搅拌了几下,一碗堪称童年美味回忆的极品猪油拌饭便诞生了。
杜慕梅怕李妍年又要翻脸赶她出门,外头现在天都已经全黑了,她只好忍着委屈,一副小媳妇状地接过拌饭。
第一口还是忍着恶心的样子,然后便是眼睛一亮,伴着一点点难以置信的怀疑眼神,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杜慕梅连菜都没怎么动,光吃饭便干掉了一整碗。
“好吃吧?没吃过吧?”李妍年好笑道。
那边饭桌上已经散了,李大娘帮着李妍年收拾了桌子,正好端着碗盘经过的时候,看见杜慕梅这副神情,也忍不住笑了。
杜慕梅不好意思说自己还没吃饱,想掏个帕子斯文地擦擦嘴巴,却发现衣服上都是泥点子,揣怀里的帕子也没能幸免。之前是又饿,屋里又黑,她完全没看见。这会儿注意到了,身上就跟长了跳蚤一般,浑身上下都痒了起来。
“有热水和能换的衣服没?我想洗澡,这也太脏了。我给了你那么多钱,洗澡总能洗的吧?”
得,给钱的是大爷。李妍年笑道:“热水倒是有,就是澡盆子没新的,你得凑合着用我的。我的衣服你怕是穿不到,咱们个子相差太大了……”
李大娘忽然插嘴道:“之前你给的料子,我倒是有给自己做了一身,全新的还没上身穿过,要不就先匀给她穿一下。今天晚上把脏衣服给洗了,挤干一点,放天台上吹一晚上风估计到早上也就干了,再把衣服换下来还给我就是。我老婆子也没那么些讲究,就是小姑娘别嫌老婆子衣服做的老气就是了。”
事到如今,杜慕梅还有什么好嫌弃的,被李妍年拿眼一瞪,倒是反应很快,憋着跟李大娘道了一声谢。
一屋子的人才吃了晚饭不久,便又忙着折腾起洗澡水来。全家都要洗澡,李妍年前前后后整整烧了五大锅热水才算是把全家人给伺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