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豆这时一眼就瞧见了屋里摆着的浴盆,一拍脑袋笑了,手指了指跟李妍年说道:“我看用这个正好,就是你跟毛豆搬得动吗?”
李妍年还没说话,毛豆拍着胸脯自信道:“哥哥,我搬得动的,看我的吧。”
两兄妹都笑了,事不宜迟,当下三人一起动手,把胡椒一袋一袋地拆了倒进浴盆里,纸箱被李妍年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折好,18个白色拉链封口袋子李妍年觉着留着装东西挺好的,还防水,也细心收了起来。
三兄妹准备得当,由黑豆打头先去了隔壁香樟房,没过一会儿,便转了回来,故意大声叫李妍年:“二妞,别玩了,快过来帮着看一会儿人。”
李妍年和毛豆打了个手势,让他乖乖在屋里等着,自己过了去。客栈伙计正觉着白白守着人无聊难受呢,有黑豆来找他开溜一会儿,求之不得,更何况屋里也不是没人看着,当下放心带着黑豆去了后厨。
李妍年见人都走了,才轻轻关上门,绕到了屏风后头。
寻死不成的徐子君果然是躺床上,李妍年还以为他是睡着的,走进了一瞧,人却是睁着眼的。
徐子君正愣愣出神,察觉到有人注视着自己,回过头来,眼前却是个十分眼生的小丫头,以为她是好奇来看热闹的,不由苦笑道:“你这小丫头,是谁家的姑娘,怎么没大人看着,就胡乱进别人屋子?”
李妍年眨眨眼,淡然笑道:“我不是胡乱进的,我就是来找你的。你既然都有寻死的决心,敢不敢再赌一把,信我一个小孩子,能给你想要的东西?”
徐子君越发觉着苦涩难当:“你一个小丫头,怎么心眼这么坏,拿我寻开心,你家大人呢?”
李妍年怕黑豆没办法把人拖着太久,也不跟他打太极了,单刀直入道:“人道一两胡椒一两金,我这里黑黄金也不多,就240多两而已(此处一两是3738克左右),却只要你50两黄金,不知道,你出不出得起这个价格?”
徐子君眼神忽地发直,难以置信地转头来看她:“当真?你没在跟我说笑?”
李妍年见大鱼肯上钩,笑得越发笃定:“当不当真,你只要拿得出50两黄金试试,不就知道了?”
徐子君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打扮都十分普通的小姑娘,心下纠结再三,罢了,不过是拿出50两黄金让对方看一眼而已,难不成自己一个大男人,还抢不过这个小姑娘?
当下一咬牙,也不避讳她,从床脚的包袱里摸出一张三百两的银票,说道:“出门在外,身上多有不便,黄金倒是没有多带,只有这银票还能抵一抵,你看看,这银票是大同银号的,只要有银号的地方都能换。”
李妍年一看只是张银票,脸上就有些失望,原本还指望着对方身上能有些现成的黄金。不过仔细想想,就跟自己以前出门只带卡和一点零钱坐公交一样,钞票那么点轻飘飘的重量自己都不爱带,更何况这里死沉死沉的银锭金元宝呢。
徐子君原本还对李妍年充满怀疑的,但看她不十分满意银票的样子,心倒先提起来了,生怕她一个不乐意,这笔生意就黄了。
第三十四章
一刻钟后,徐子君看着眼前一大盆满满的胡椒,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恍惚想起腊月时刘云贵找上门来,苦苦巴结自己,央着自己一同出些本钱,助他拿下杜家这船胡椒的样子,眼前忽的一晃,又是他昨天晚上翻脸无情,对自己冷嘲热讽的模样……
还是妻子杨氏说的对,刘云贵就是个唯利是图无信无义的小人。可惜自己有眼无珠,又被猪油蒙了心,根本听不进杨氏的话。为了凑本钱,不但把家中田宅都给抵押了,连着杨氏的嫁妆,也被自己……
徐子君如今想来,真是悔不当初。没了刘云贵当初许诺给他的一半厚利,他身上这些银票根本赎不回全部的田宅,更是没有脸面去见杨氏。一腔悔恨接着酒意发酵,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徐子君越想越是绝望,这才解了腰带系到床架上,想要上吊自尽,一了百了。
谁想还是酒醉误事,昨夜环系得松动,他脖子套在里头过了半夜,不止没死成,还一大早地惊动了不少这客栈里的客人,成了旁人眼中的笑话!
百无一用是书生。那小姑娘进门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自厌自弃,琢磨着如何托人把银票捎回家,自己再另外找个安静地方了结自己算了。
但现在……
徐子君又看一眼那一粒粒圆滚滚黑乎乎的胡椒,怎么看怎么喜人。他忍不住出五指,狠狠插入其中,那粗糙真实的触感,提醒着他,眼前的一切真的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