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坤快来,帮咱娘拿行李。”

孔林才闷不吭声,去老屋那边看一眼,扭头就回来,接过宁氏背上最大的包袱,过来搀着四坤飞快跟着人流往后山跑。

四坤觉得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他的铁环,他枕头里还藏着中圆一枚,想用来买炮仗来着,他一直盼着穿上爹下荷塘掏藕穿的胶皮衣裳的,怎么能就这么丢了呢?

这一枚炮弹,像是在宁静的小村庄泼上一瓢热油。

村民们呜呜喳喳往外跑,他们越乱,落下来的子弹炮弹越多。

“娘!”

四坤被大人们的屁股腿堵的严严实实,看不清前路,就听见有铁的声音。

循着声音去找,只见有铁娘正倒在地上,挣扎着朝有铁伸手,嘴里大口大口吐着鲜血,把胸前全打湿了,四坤从未见过那么多血,都吓傻了。

他想去安慰一下有铁,可是身体不听使唤,两条腿木然摆动着,手臂被爹拉的生疼,不由自主往前走。

有铁的爹和奶奶已经顾不上,拉着有铁要拽着他走。

孩子哭的撕心裂肺,眼睁睁看着亲娘越来越远,嚎哭的怀里揣着最爱吃的麦芽糖掉了都没感觉。

四坤板着脸,看着划过眼前的一幕幕,有个碎花褂子的小媳妇,腿被炸断一截,满地爬把腿找回来,往断口处按,她的家人已经走了。

宁氏前几天还念叨,地瓜晾两天给这个小媳妇赔几个来着。

飞机从头呜呜飞过去,子弹噼里啪啦乱打一通,爹背着的被子都叫打了个窟窿,吓的他趴在地上,四坤眼前一黑,险些被压的背过气去。

眼瞅飞机要过去了,临走又扔了个炸弹下来。

爹还没来得及起身,又听见‘砰’的一声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