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又是那个事儿!陈秋持你过不去了是吗?你一辈子就堵在你姐那事上走不动了?还是说你恨我,一直恨到现在?恨我把你姐弄走?恨我伤过你?”
“我对你怎么样你自己不知道吗,我平时一遇到好女孩就想着‘这姑娘不错,介绍给陈秋持认识吧’,我什至,甚至都在想你结婚的时候我是包66万还是88万还是99万的红包更好听一点!我他妈真是贱,呵,贱到了天人共愤的程度,就换来你这么对我!”
陈秋持却像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周乘后面的话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那句“把你姐弄走”在脑子里不断回放。短短几个字,让他对自己的记忆感到陌生,他反复回想,越努力越是一片空白,他慌了神,抓着还在絮絮叨叨的周乘的手臂,问:“你把我姐怎么了?她是去读书,她拿了全奖的,什么叫‘弄走’?”
“切!什么奖学金,也就你信,她根本就没想出去上学,就只想走。”
“那她这些年……在做什么?”
“我哪知道,我只负责给她想办法出去,给她一个联系人,到那儿有的是工作。”
“她……黑在那儿的?”
“我说了我不知道!”
“砰”一声,陈秋持砸了手里的杯子。
玻璃杯在地上炸开,每一片碎玻璃都折射出尖锐的痛楚,将那些看不见的伤口刺得鲜血淋漓。
陈秋持的世界天旋地转,眼前空空荡荡,这些年构筑的美好假象轰然坍塌,他以为姐姐过着体面的生活,虽然忙碌,但总算彻底走出了那件事,没想到是这样。她现在到底在哪,她在干什么,她过得怎么样……剧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甚至连耳朵里都填满了尖锐的刺痛。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周乘烦躁地挂断,可对方似乎固执得很,下一秒又打进来,他直接关机,扔了出去。
陈秋持闭上眼,似乎不看他,就可以屏蔽他说过的话。
直到周乘的助理匆匆赶来,刚推开门叫“周总”,便被厉声呵斥:“滚出去!”
助理置若罔闻,快步走到周乘身边耳语几句。周乘瞪大了眼,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口,却在踏出门槛前突然转身,撂下一句:“陈秋持,这事儿没完,我给你时间想清楚。”
第45章
陈钟泠在一个燠热的午后爬上了那座烂尾楼,顶层的钢筋水泥裸露着,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白光。她只记得楼很高,高得惶然,也正是因为它足够高,才驱使她一定要站上去看看。
周乘带着一行人来到工地时,远远就望见了那个单薄的身影。他示意其他人留在原地,独自朝她慢慢走去。
白衣、蓝裙,柔和飘逸,干净得像是雨后的天空。和俞歆的妩媚不同,她长了一双与世无争的眉眼,清秀素净,但素净到现在这个时刻,便是悲苦了。
一阵风掠过楼顶,她的身影晃了晃,周乘胆战心惊。
脚步声惊动了陈钟泠,她回过头,周乘脸上是漠然的神色。
他没再往前走,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故作轻松地开口:“先说清楚,这栋楼是我接手的,你要是在这儿出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
见她不语,他又说:“钟泠,这都什么年代了,没必要这样。”
“不是为我……秋持是被我害成这样的。”
“话是这么说。”他探头往下看了看,“不过€€€€你这样往下跳,是不可能直接摔地上的,掉在脚手架上,摔不死,但铁定残废。你爸年纪不小了,你弟还年轻,你觉得以后让他俩谁照顾你一辈子比较合适?”
陈钟泠望向他的目光是愣怔的,不为所动,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周乘“啧”了一声:“就算是直接掉地上摔死,你看看下面乱的,捡都不好捡,一铲子下去,骨头内脏血肉和建筑垃圾混在一起,说句不好听的,你弟要是看见那场面,不当场吓尿也得做一辈子噩梦。你说的,已经害他成这样了,再给他来个精神攻击,那可真是做了大孽了。”
陈钟泠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不自觉向后退几步。周乘趁势上前,一把拉住她向后拽,她也不抗拒,由着他把自己拖到身边,冷笑一声:“呵,活不下去,又不能死,做人做到这地步,我也挺厉害的吧。”
周乘似乎松了一口气,点起一支烟:“要不……你跟我走,去上海。”
“我想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大小姐,上海那么大,人那么多,没人在乎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