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来往同僚见到来人都纷纷打招呼,宋铭川也只好站起身行礼,被裴晏一抬手止住。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我今日是有事与老师相商,”裴晏很好说话的样子,和和气气的,“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同僚们闻言知意,纷纷表示了解走了个干净,转眼房中只剩下宋铭川与裴晏。

说真的,宋铭川确实有很多话想问,但视线抬起就能看见裴晏,还算大的房间好像缩小成了车厢,原本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却又像人就在身边。

逆着天光,更衬托了裴晏身高腿长英姿勃发,几位同僚从他身边走过都矮了他一头。

裴晏的视线落在了宋铭川嘴唇上,缓缓往前几步站在他面前,低下头,眼睛亮晶晶,“老师,想你。”

语调上扬,谁都能听出他的高兴。

“殿下,请自重。”宋铭川不自然地别开眼,“……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当然有,”裴晏话都轻快起来,“父皇明日会开一场宴会,应当会上演一出好戏,我想请老师来看,老师来不来?”

“好戏?”宋铭川骤然想到他被莫名其妙摘出的拆卷一事,“是与冯编修有关?”

“嗯哼。”裴晏并未正面回应,而是反问道,“我之前叫这些人都不许乱说,看起来老师还是知道了€€€€是杨大学士同你说的吧?老师知道哪些?”

“就大概知道冯编修拆卷想栽赃嫁祸于我,但被人抓住后承认了是自己所为。”宋铭川道,“此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大皇子必然知情,不然不会在赏花宴上用这件事来对付我,但现在……”

冯元半点好处没捞着,却也没供出大皇子就这么下了狱,官位丢了母亲重病,父亲一下子苍老数岁,这个家顷刻便要散了。

难不成冯元是如此坚定的大皇子派,哪怕家也不管了也要保大皇子?

裴晏看出了宋铭川的疑惑,意味深长,“若这是他权衡之下,最有利的做法呢?”

“什么?”

宋铭川与裴晏对上视线,裴晏轻轻一笑,却不再继续往下说了,“再告诉老师,老师只怕要担忧了。”

“殿下,不可以身涉险,”宋铭川突然想到这几天全然不知的情形,不由正色,“这案子与我有关,按理说我也该受审,是殿下阻拦了他们,没有叫事情牵扯到我身上,对么?”

“是。”裴晏道。

宋铭川想要说些什么,裴晏却又开口,飞快地阻拦了他的话题:“我知道老师想说什么,也听我说几句话,如何?”

宋铭川看着他。

“此事我心中有数,不会让它翻出多少浪花。老师担心我涉险,我很高兴。可我也不想老师为这些小事烦心。”裴晏说着,眉眼一弯,对宋铭川笑起来,“谁让我喜欢老师呢?”

“老师,就让我为你分忧一回,好不好?”

语气是胸有成竹的笃定。

注视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宋铭川意识到。

裴晏长大了。

第61章

第二日宴会如期在皇宫举行, 宋铭川也终于见到了裴帝,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也能看得很清楚€€€€裴帝老了。

一场中毒消耗了裴帝的许多精力,而多疑的性格叫这位皇帝眼神总是有些阴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而在众目睽睽下, 裴帝撑出个分外慈爱的模样地将裴晏带到他下首的第一个位置, 而这个位置往往是太子才能坐的。

那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在了那张椅子与裴晏身上。

而在这样的目光下裴晏抬眼, 环视周围一圈。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他表情平静,一步一步走到那个位置前,毫无推脱,轻轻一撩袖袍, 稳稳地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