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江宿柳与长公主往来甚密后,便再不得干封帝信任,他手上又掌握着这么多皇家秘辛,不论怎么想下场都只有一个死字,与公主冥婚,说到底也不过是皇帝想借刀杀人。
姬长燃左想右想,心道:如今为姬灵赴死,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死法。
他点亮密室内的蜡烛,走到角落里,将昏睡中的沈雪枫抚醒:“雪枫,该起了。”
少年绵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姬长燃将药给他服下,取出小钥匙解了金色的镣铐,为他解释:“今夜东都有雨,再过不久这里就要塌了,你还不能死在这里,跟我走。”
“……原来我在行宫?”沈雪枫恍惚地说,“你竟然把我关在这里了。”
姬长燃愣了一下,摇摇头笑起来:“你这些天都在猜这个么?对,这里的确是行宫。”
他抚了抚沈雪枫柔顺的发丝,道:“现在,你陪我去看一场戏,今夜过后,我就能带你回皇都了。”
姬长燃拉着沈雪枫的手腕,迈开长腿向长梯处走去,谁知还没走几步,沈雪枫便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姬长燃不得不停下来,转身问:“怎么了?”
“还不是拜殿下所赐,”沈雪枫解下蒙眼的布料,眼睛却仍旧睁不开,“我吃了那么多种药,怎么可能还有力气走路。”
他有气无力时,嗔怒也软绵绵的,像撒娇一般,姬长燃歉然道:“是我的错,忘记你身子一向不好,经不起各种药物的摧残,我带你上去。”
他打横将少年抱起,一步步回到自己的寝屋。
灯火渐明,沈雪枫只觉双目刺痛流泪,不敢睁开眼睛,姬长燃叫人给他梳洗一番,换上宫婢的衣裳,又取来一把伞,出门时取笑道:“没成想如今即使是夜晚,你也要撑伞而行了。”
沈雪枫闭眼摸索着伞柄时,只觉腰间横过来一只手,姬长燃自然而然地将他抱起,弯腰躲进他的伞下。
“我带你走,这样走得更快些。”
沈雪枫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力气挣扎,便问:“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去找父皇,灵儿马上要成婚了,由净苍大师主持,父皇叫我了几人前去观礼。”
“成婚?”沈雪枫眼睫动了动,嗅到一丝不对劲的味道,“又不是什么良辰吉日,十公主为何这时成婚?新郎是谁?”
“新郎官是我们的老师,当朝宰相,”姬长燃微笑,“至于其他,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们并不是来得最晚的,抵达偏殿时,正逢几个入殓师身披红衣低头鱼贯而入,姬长燃如今谨慎得很,不肯让沈雪枫离开自己的视线,于是他便把少年按在殿内一处屏风后躲着,并不显眼。
姬长燃走了,沈雪枫获得外界信息只能靠自己,他尝试着轻轻睁开眼睛,逼自己适应这种强光。
这场婚礼只有寥寥数人:皇帝,净苍,姬长燃,入殓师,还有新郎新娘。
江宿柳一袭喜服,被人按着跪在棺前,听着净苍缓慢地念着祝辞,气氛凝滞而诡异,在场的人彷佛都屏住了呼吸一般,这时干封帝打断道:“好了,这些都不必再念,直接送爱卿入棺封棺便是,来人,动手。”
“陛下!”
净苍沉声打断:“公主本就死得不明不白,请陛下给公主一个完整的大婚,以告慰公主的在天之灵。”
“……”
干封帝后退几步,道:“好,好,是朕心急了,大师,朕总觉得今夜有些不适,可是灵儿在天上怪朕?”
净苍说:“这只是陛下的错觉,陛下请入座,江大人,现在该由大人与公主拜高堂。”
红烛摇晃着,江宿柳站在喜庆的棺椁旁,面无表情地跟着净苍完成了礼节,礼成的那一刻,干封帝总算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灵儿和她最喜欢的人成为夫妻了。
姬长燃在一旁看着,道:“几位入殓师,烦请动手吧,我看宰相虽一语不发,表情却是视死如归一般,没有半点成婚的喜庆,若是不缝得严实一点儿,说不定去了地府还要如何告状呢。”
干封帝没有阻拦,入殓师们便低头开始整理阵线,屏风后的沈雪枫伏着地砖微微探出头,眯着眼睛,看到他们手中晃动着银色的、鱼钩状的粗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