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这问题不难解决,两人分别后,沈雪枫匆匆返家,夜里敲开了沈榄的书房。

他知道自己手上没有证据,若是贸然将姬长燃的打算和盘托出,恐怕会起到反效果,于是只能旁敲侧击地试探沈榄的反应。结果可想而知,浸淫官场多年的尚书怎可能听信自己儿子的片面之词,沈雪枫只得回房休息。

第二天,他分别去找了范青河与霍铭岐道歉,范青河并未因昨夜他的爽约而怪罪他,霍铭岐又要他陪自己吃了一顿饭,还说要亲自送自己出城才好。

沈雪枫心软,便答应了。

很快便到了夏至。

本以为端午过去,雨水或可渐渐丰润,实则这雨迟迟未下,天气燥热得像火炉。

一开始这恶劣的气候并未引人注意,直至近日,皇都临近几州监察御史递了奏章,言谈间透露出京畿似有干旱之象,请圣上迅速决断。

姬长燃抓住这个机会,要齐逾舟暗中在闹市散播消息:京畿重地雨水不丰是因储贰无德,不顺民心,若是废了太子,这雨说不准就下了。

任谁都知道这是一派胡言,但不妨碍有心人在人群中扩散,慢慢地,流言传入宫中。

皇帝唤净苍入太和殿觐见,第二日去谛音寺上了香,紧接着便传出要去上阳行宫祈福的消息。

自然,这一切都在净苍与姬焐约定好的计画之中。

上阳行宫还未完全落成,前朝后宫已是一片骚动,众人皆在猜测皇帝这次巡游东都会带上谁。

在这样暗流涌动的氛围中,霍铭岐带着霍家的几名副将准备启程去往剑南。

沈雪枫本与霍铭岐说得好好的,两人在酒楼里简单用过饭,不用宴请什么人,浅酌几杯就算礼节。

谁成想临行前姬焐在朝堂上为他请了功,大大小小的赏赐落下来,他不仅得进宫接旨不说,还要接受太子殿下亲自相送。

出发这日,还有不少曾涉阿芙蓉一案的官员主动为他送行。

沈雪枫官阶低,人一多,他就没什么资格站在前排,只能看着姬焐站在最前,和霍铭岐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话。

霍铭岐冷嘲热讽:“还是太子殿下棋高一着,明知道我想做什么,偏不让我做,论城府,我果然还是不及殿下半分。”

姬焐听了,微微扬眉:“孤为侯爷请功,剑南霍家军听了,定会觉得面上有光,这不是好事?更何况初回皇都时,侯爷的确帮了孤好大一个忙,为侯爷送行也是应该的。”

霍铭岐道:“既知道我帮了你的忙,走时也该让让我吧?你唤这么多没用的人来是什么意思?”

“这些大臣都是感念侯爷先前仗义执言,并非孤唤来的,”姬焐似笑非笑,“怎么,孤说几句感谢,侯爷就开始挟恩图报了?别忘了在蒴淮,侯爷是怎么连累雪枫一起被困宁县的。”

霍铭岐抿唇不语。

他翻身上马,对着姬焐道:“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他,但我不会因为曾经的事情而放弃,我会在剑南一直等他的,要是你对他不好,我会千方百计地来接他。”

姬焐听罢,唇边的弧度降下来,冷冷地说:“时辰到了,送侯爷上路吧。”内侍察言观色,连忙招呼队伍启程。

霍铭岐深深地看了沈雪枫一眼,两人隔空对视,随即分道扬镳。

沈雪枫望着霍铭岐策马疾驰,视线收回时,无意间发现姬焐正盯着自己,也不知看了多久。

他心里打了个突。

沈雪枫忽地有种被抓包的错觉,他将自己的身影隐没在人群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转身打算开溜,这时眼前闪过一个白白胖胖的小侍,瞧着面熟,应是在东宫当值。

“沈大人,太子有请。”小侍一脸讨好,态度小心谨慎。

沈雪枫问:“殿下找我有什么事?”

“殿下只嘱咐奴将沈大人带到,至于有什么要事……沈大人一去便知。”

沈雪枫面上浮现出一丝歉疚,真诚道:“实在对不住,只是我今日与人有约,是十分要紧的事,劳您回禀殿下,就说小臣改日再来亲自找他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