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小城中的人到底去哪儿了,若是江南道的流民一路向南逃窜,当真会选蒴淮作为落脚地?

沈雪枫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已经完全闻不到那阵若有似无的香气,他抬起手臂在自己衣袖上闻来闻去,小声道:“我不会和宫里那个药女一个味道了吧……”

话未尽,他骤然一愣:“黎是梁的死因其实是嗅到了阿芙蓉才导致猝死的,可是她为什么要害黎家的人?”

这药真能让人闻一闻就兴奋?沈雪枫捂住自己的心口,若他也与黎是梁一般孱弱,那便意味着在蒴淮待下去百害而无一利。

正想着,眼前突然一黑,路边一个灰扑扑的东西冲上来,倏然抱住沈雪枫的大腿。

沈雪枫当即收起伞扣住伞柄,将青伞的尖端对准那东西。

“哥哥是我,我们见过面的,别杀我,我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哥哥!”

扣下机关的那一刻,沈雪枫凝滞住,迎着刺眼的日光看去,赫然是县丞晚宴那夜遇到的小女孩。

此时小女孩洗净了脸,露出白净稚嫩的脸庞,浑身衣着仍是质朴而单薄,路旁的草丛中,那只小土狗还在不远处走来走去,像是随时准备冲上来保护小主人。

“……是你,”沈雪枫闭了闭眼,将伞重新在两人头顶上方抖开,“姑娘下次万不能这么做了,刀剑无眼,若是被人当作刺客,你的命就没了。”

那小女孩紧紧抓着沈雪枫的衣衫,直言不讳地说:“我知道哥哥你想找县府的密室,我能带你去。”

沈雪枫瞳仁颤动一瞬,皱眉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小女孩嗫嚅着说,“今日一早我去给爹娘上坟时,听到了你与县主簿的对话,然后、然后我偷偷跟着你们走了一段路。”

“如此危险的事以后不要再做,”沈雪枫柔声道,“你先起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鹭鹭,”小女孩仍保持着这个姿势,像是怕他反悔跑掉一般,“我知道哥哥是朝廷的人,我也相信哥哥是好人,但县丞一家子已在蒴淮作恶多年,想扳倒他难如登天,哥哥你千万要小心!”

她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将县丞府上的暗道所在之处告知了沈雪枫。

“这么重要的地方,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沈雪枫半信半疑。

“我,”鹭鹭咬唇,“自那天碰到哥哥以后,我后来又暗中去了县丞府几次,前两天才得知这个地方的。”

说着,她掀开自己的长裤,只见右小腿处血肉模糊,腐肉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一道深可见白骨的伤口呈现在少年面前。

“逃离县丞府时,我被后院的人发现了,他们便放恶犬咬伤了我。”

沈雪枫倒吸一口冷气,眉心跳得厉害:“你这伤处理过了吗?”

鹭鹭摇头。

她好似不在意这个伤口,只对沈雪枫道:“我只希望哥哥在行动时万事小心,不要被县丞府上的人抓到,我还有一事相求,哥哥能不能将我阿姐带出来,我只想与我阿姐团聚,无论是死是活!”

她说着,声泪俱下:“我已经将府上大大小小每一个房间瞧遍了,我阿姐根本没有做县丞的小妾,她定然……被带去了密室。”

沈雪枫沉默良久,蹲下来同小女孩对视:“你现在还能不能走路?”

鹭鹭颔首:“能,我能,我能跟哥哥一起去!我还知道县丞家的花田大概的方位!”

“你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长时间行走了,我会帮你寻到你姐姐,稍后你将知道的信息都告诉我,”沈雪枫将手中的伞给她,弯腰将后背露给她,“上来,我带你去疗伤。”

鹭鹭举着伞,怔愣愣地看着少年挺拔隽秀的背影,好久没有回过神来。

“哥哥,我怎能……”她垂下头,“你是朝廷的人,身份尊贵,怎么能为我做这种事,我自己可以走的,也不用疗伤。”

“你是女孩子,本来就需要好好对待,腿伤不处理好落下病根怎么办,”沈雪枫偏过头,精致的侧脸在柔软耀眼的日光下显得愈发肖似谪仙,“伤者不分尊卑贵贱,生命面前人人平等。”

生命面前人人平等……这句话虽轻飘飘从少年口中脱出,鹭鹭听来却觉得震耳欲聋。

她犹豫着,攀上了沈雪枫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