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尘封在傅家人心中二十年的旧事,只用了几杯茶的功夫便说了个清楚,三人沉默许久,又是傅夫人先有了动作。

这个一直以来善良热情的妇人起身,泪眼婆娑地拉起了余淮水的双手。

“孩子,我明白,你一直融不进这个家,你心思细,总是看我们的脸色做事,我郭秀兰指着天对着地发誓,什么考不考功名,你就是考不上,我们家也一直养着你。”

不怪傅夫人情绪激动,她与余淮水的生母是闺中好友,每每看着余淮水那与其生母几分像的脸,实在是心痛不已。

傅老爷赶紧过去拉开她,两人一向恩爱,傅老爷知道她的性子,哄着傅夫人回去坐下。

几人都知道这事急不来,余淮水也需要日子接纳这个事实,傅老爷索性散了人,各自回院去了。

院里又落起雪来,零碎的雪花随着冷风飘卷,扑在了余淮水的眼下。

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可不能带去京城。

余淮水想着,摸了摸眼下的湿润。

定是要耽误科考的。

第2章

冬日天寒,大雪飘零,山路上一匹烈马疾驰而过,快的如墨色溶于水中,风卷着雪如刃般猎猎刮过。

这般速度若是掉下马,就只能阎王殿里走一遭了,可马上的人却丝毫不惧。

那人扬起头来,雪花簌簌砸在那张年轻俊秀的脸上,他只好眯起眉眼隔去风雪,颠簸下他的黑发四散风中,发丝卷过左耳一只金圈,折射出熠熠光彩。

紧随身后的土匪都看得心惊肉跳,马上那人却只专注在前方奔驰的黑点上。

那是一群野狼。

“大当家!你慢些!”后头不知谁高喊一句,终究是没追上前头狂奔的一马一人。

“妈的!臧六江不要命了!”有人玩命策马,气喘吁吁地骂道。

“大黑!”臧六江一拍身下黑马,那马竟又加快几步,极快地拉近到狼群身后。

接着,臧六江竟一踏马鞍,整人凌空而去,离弦一般飞身掠过狼群,满地白雪被他刹地扬起,狼群之前爆开一团雪雾。

臧六江刹停在地,一摸腰间佩剑,对着面露凶相的狼群咧出一口带着狠劲儿的牙。

“跑啊!”

在这隆冬的天里,这般不要命的烈性男儿,也只会是臧六江了。

臧六江是山上老土匪臧永强的第六个养子,八岁上的山,养的又野又狠。

那时动荡,朝廷不稳,又遇上了天灾,臧六江便是那时随着亲爹娘出来逃难的。

大难临头各自飞,臧六江才几岁,就被扔在了庄子里。

庄子不大,可也不能眼看着一个孩子饿死。

臧六江就这样在庄子里东讨一口饭,西喝一碗水的活着,哪日讨不着饭吃,就去山上挖野菜刨树根,勉强填饱肚子就回破庙里呼呼大睡。

终究是臧六江命不该绝,一个死了儿子的奶奶收留了他,给了他吃住,终于不用在村子里流浪了。

原来他没有名字,奶奶喊他柱子,那是她那短命儿子的名字。

柱子去帮人建房子,被一根柱子砸死了。

臧六江顶着柱子的名字,一直陪着奶奶过日子。

安生日子过了几年,庄子里就遭了土匪,这帮土匪不杀人,不抢妻女,只是每家抢走了一袋粮食,打了字条说来年一定双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