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尧川翻过身,面向林榆那一边,林榆说的那些他不懂。只觉得林榆会的太多了,不像是普通的小哥儿。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似乎太委屈他了。
贺尧川神色动了动,轻轻的,又提起孙彦:“他也会读书认字,也会打算盘……是不是很好?”
既询问又试探的语气,抛开私心来说,贺尧川羡慕孙彦,也敬佩孙彦。会读书都是有本事的,他和大哥都没这样的本事,只知道埋头干活。
但林榆不这么想,他思索片刻,也翻过身面对贺尧川:“你想读书吗?读书、认字、算术。”
贺尧川几乎毫不犹豫点头,然后又摇头笑了笑:“我已经二十岁了,早过了读书的年纪。”他虽然拒绝,但连眉眼都开始憧憬,谁会不想读书呢。
林榆立即反驳他:“谁说的,君子曰:学不可以已。人就算老了,也仍然会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接纳知识和道理。”
林榆:“我明日教你认字,每天认识十个,等明年这个时候,你就能认识三千六百个字。再教你读文章、学算术。我都能学会,你也不要看轻自己。
贺尧川静静看着他,久久之后,才笑着点头说:“好。”
第18章
三月初的山间彻底被满山翠绿覆盖,白云悠悠,溪水缓缓流淌。
而贺家人一大早就起来,小泥炉在院里燃起炊烟,给常年无人来往的山林增加一些生活气息。
溪哥儿修养了一两日,已经能睁开眼坐在凳子上玩耍,只是还不能下地走。但也算让一家人放心下来,平平安安没事就好。
周淑云吹凉一碗热粥,坐在溪哥儿旁边喂他,道:“家里七口人,仅一口锅是不成的,等屋里屋外收拾出来,我去乡里请铁匠再打一口大锅,买几个腌菜坛子。”
分到的东西不多,能从老两口手里抠出一口大铁锅,已经足够让两个老的心疼好几个月。
贺尧山点头:“我陪娘去,”搬搬扛扛什么的他能做。
另外一边,林榆和贺尧川蹲在地上,抵着头小声说话。早上起来,林榆没忘记教贺尧川读书的事,他让贺尧川从山上找来一块石板,石板平滑坚硬。
昨天烧柴火还剩下不少木炭,找一块稍微打磨到趁手,捏在手上就能写字。硬笔字到底和毛笔字不同,林榆将最简单的《三字经》写在上面,教贺尧川从第一个字开始认。
“人之初,性本善……”竟像在教小学生一样。
第一次读书,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看着陌生的文字,贺尧川隐藏着心里的激动高兴,跟着林榆读起来。
读完一句,也不明白什么意思,又跟着林榆在地上涂涂画画。
他俩如此和谐默契,吸引了一家人的注意。周淑云和孙月华知道林榆会读书,也好奇凑上去。贺尧山和贺长德更是憧憬,一家人围在林榆身边。
“叔婶、大哥大嫂也学?”
周淑云忙摇头笑了:“我和你叔一大把年纪,就不学这个,你们年轻人该多识几个字。”
从前家里没钱,供不起两个孩子读书。如今阴差阳错收了一个干哥儿,又会读书认字又能干,周淑云有时候都在想,这是老天爷眷顾她,让她苦尽甘来。
贺尧山和弟弟一样,都对读书很向往,自然而然坐下一起学习。
林榆话音顿住,目光看向一旁羡慕又不敢学的孙月华,道:“大嫂也来一起?”
古代的女人哥儿地位低,寻常百姓是不会送女儿哥儿去读书的,只有上层家族的子女才一视同仁。
孙月华从小被灌输“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思想,只觉得对于她来说,读书是违背常理的事。可林榆喊她学习的那种语气和神色十分淡定,让孙月华猛然一想,为何女人哥儿就不能读书呢?前朝不也有女皇帝吗?
想归这么想,孙月华最终还是没胆量做这种破格的事。
直到贺尧山笑着开口:“咱一起学,以后便能教孩子了。”他的话给了孙月华勇气。周淑云也推了推她,道:“快去,好不容易有了‘小夫子’。”
没人阻拦和怪罪,孙月华心怦怦直跳动,挨着她相公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