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日,沈佑便能行动自如了,只是不可擅动灵力。他已在屋里躺了整整三天,实在耐不住寂寞,便找到独自修炼的洛予念,邀他陪自己去练剑 。
练剑场设在高处,两人才站定,便有三三两两的碧梧弟子结伴围在附近观看,毕竟对药修们来说,剑修之间的切磋难得一见,何况双方在前不久的寒烟擂上,皆是表现不俗。
人前沈佑好胜,攻势猛烈,奈何伤未痊愈,又无灵力加持,才拆过百招便开始后继乏力,洛予念见状即刻叫停。
沈佑拄剑而立,苦苦撑到围观的人都散了,才一屁股摔坐到地上,气喘吁吁:“小师叔,那么多人看呢,你手下真是半分不留情……咳咳。”
“留了。”洛予念收剑后,习惯性整理衣冠,抖平下摆时捎带着捋顺香囊流苏,可今日却一把抓了个空。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腰间,幽幽叹了口气,扬袖拂去地上灰尘,席地而坐,照常要开始炼气。
沈佑百无聊赖在他周围晃,自寒烟擂过后,两人关系亲近了许多:“春昙给你那饴糖还有吗?喉咙发干,再给我一颗吧。”
洛予念抬起头。
“看我干嘛,早上那块吃完了呀。”沈佑蹲到他身边,嬉皮笑脸,“嘿,怎么,舍不得?”
“这东西治标不治本,不如去向方师姐讨些正经药吃。”说是这么说,洛予念还是掏出纸包,在手心中展开。阳光下,饴糖呈半透明的茶色,边缘泛金,杂质滤得一干二净,形如琥珀,亦像那人清透无瑕的眼瞳……
沈佑毫不客气,一把抓了两颗走,大块嚼碎,洛予念来不及制止,就看到他囫囵吞下去,竟真觉出一分心疼来。
始作俑者还边嚼边问:“小师叔,我昨日就想问你了,你那玉香囊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日下沼与蟒蛇缠斗,香丸不慎沾上蟒血,连下头一把流苏也被腐蚀,变得长短不一,事后春昙说要替他换新,可直到他从竹楼离开,对方也没把玉香囊给他,不知是忘了,还是在责怪他没有好好珍惜……
“喂,小师叔?”沈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玩笑道,“发什么呆啊?该不会弄丢了吧,那你可完蛋了。”
洛予念转过眼看他:“完蛋?”
“定情信物丢了,可不完蛋嘛。哈。”沈佑龇牙笑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的反驳,表情忽而凝固,“不,不是吧,真丢了?”
纵知是调侃,可听到“定情信物”四个字,洛予念仍是心念一动,下意识解释了一句:“是谢礼。”
“嘶,我看你是修炼修糊涂了,谁拿那么贵重的香囊当普通谢礼啊!”沈佑推他胳膊肘,“走走走,好歹人家一片心意 ,我陪你去找,荒郊野岭的没人捡,保不齐真能找回来呢。”
“不必。”洛予念不想动,旁人自然推不动他,“没丢。”
沈佑愣了愣,松开手,疑惑道:“没丢?那是……你还给他了?你,不喜欢他呀?”
“他拿回去换香了。”洛予念顿了顿,又补充道,“没有不喜欢。”
“嘿嘿嘿嘿……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喜欢啦?”沈佑拿肩头撞了撞他,“我就知道,不然怎么会日日不离身呢……”
又来了。
自打月照楼那一夜他喝醉,沈佑三不五时就要拿这事出来调侃几句,旁敲侧击,要诱他说说那晚的事,说说春昙其人。
可事后回想,他对春昙实则并不了解,只是时常想起那孩子躺在雪地里那个天真无邪的笑,也想起他委曲求全,代替姑娘们遭受封怀昭的羞辱,饮下一杯酒,抚出一首曲。
洛予念深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定印于小腹前,微阖双眼。
沈佑自然知道他是要打坐,便也不再聒噪,自觉离去。
待人走远,洛予念才睁开眼睛。
方才几息没有入定,他就知道今日是练不成了。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不时会出现指腹轻轻滑过的幻觉,悄悄发痒,握紧拳头也无济于事,还会莫名其妙被他挤压到别的地方,比如耳朵,而现在又多了喉咙。
他干咳一声,摸出一块糖来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