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逢春没意识到不对,这几天明远一直是这样看他,他早就习惯了,任由明远看。
等很久之后,喧闹声寂静下去,明远才站起身,回到桌边。
天已经黑透了,蜡烛点亮,绒绒的暖光铺撒开,将余逢春的剪影都柔和得温柔又迷蒙。
他在看外面的胡宅,明远在看他。
无甚感情的眼眸中,仿佛灵魂投生,又仿佛流水泛起波澜,情绪似一朵炸起的烟花,绚烂的亮起又迅速的隐没,仅剩的点点余晖将余逢春小心地包围。
明远的躯壳下,邵逾白闭上眼,不再看。
……师尊。
他从心里珍而重之地念出这个几乎都生疏了的称谓,觉得有一半的自己活了过来。
第73章
胡家如今的当家人叫胡霍江, 他的大女儿,也就是如今处在风暴漩涡中的那个孩子,单字一个颖。
出事之前, 胡霍江就对她抱有很大期望,现在更是。
昨晚烧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火, 今早有人在胡家宅子外的墙根上, 看到了滴滴答答的血。
不多, 但很奇怪。
胡家派家丁出来清扫, 对外解释是厨房里的小伙计杀鸡不熟练, 让鸡跑了出来。
但奇怪的是, 那些血死活擦不干净, 无论怎样泼洗冲刷,始终会留一层印记。
等他们到的时候,家丁还在忙碌, 时不时有人围着瞅一会儿。
余逢春也凑热闹似的过去看了一眼, 挤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一身粗布衣裳, 灰扑扑, 仿佛能和地上的尘埃融为一体。
邵逾白远远地看着、等着, 等到等余逢春回头的一刹那, 别说尘埃, 就是把天上的云散揉成轻纱, 也没有披到余逢春身上的资格。
也正因为一切没资格,所以一切在他身上都一样,无论粗布麻衣, 还是绫罗绸缎,反正都是配不上。
“想什么呢?”
看完回来的余逢春看到明远在发愣, 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邵逾白摇摇头,像明远往常那样沉默寡言。
昨夜他灵魄转移,占了元神的位置,本想先学习一下元神如何与师尊相处,却发现那些零星又碎的记忆中,元神一直在盯着余逢春看,不是看他的手,就是看他的眼睛或背影,总之没一点有用的信息。
无奈之下,邵逾白只能装哑巴。
好在余逢春已经习惯了他能不说就不说。
“那几滴血是从屋顶滴下去的,”左右看了一圈,余逢春扯住身旁人的袖口,带他往另一边走,“一个人,蹲在屋顶上,嘴里叼着块肉,因为是从活物身上扯下来的,所以肉上还滴着血。”
寥寥几句,要是小孩子听见,现在已经吓哭了。
可邵逾白却半点情绪也未流露。
余逢春说话,他听着,师尊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他们走到僻静处停下,余逢春拍拍袖口,再回头时,一个明显不是家丁的男人正走出宅子,到滴血的那个地方去。
一段时间后,家丁提着水桶拖布离开墙根,露出一片干净的地,血迹终于被清理干净了。
按照常理,哪怕人血也不该这么难搓洗,如此这般,大概是因为叼着肉的人身上带着妖气,而妖气顺着接触流进血里,哪怕只有一丝半点,也足够那些血凝在地上,人力无法搓洗,只能用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