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沈奕忽的苦笑出了一声,“不知道啊。”

“我自己也不知道。”他说,“不知道当时在想什么,其实也什么都没想。烧到那份上,已经知道必死无疑了,看见有洞能跑,也知道自己跑不掉。”

“腿都断了,跑什么跑。”

“所以当时什么都没想,等反应过来,就已经把他抱起来,把他扔出去了。”

“我其实都不知道自己说话了。”他喃喃,“可能……一边是本能,另一边也是本能吧。”

他说着,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眼神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是他身死的破庙,那里是藏了他们多年的、互诉衷肠的河边芦苇。

他怅然。

火海之中,本能让他求救,爱又让他站了起来。

本能让他不甘,爱让他最后推了爱人一把。

爱也是本能。

然后他死在其中。

“我还真的不后悔,我是真的很想救他。”沈奕望向棺材,“可我那几句话,是不是把他困住了好多年?”

第111章

“我是不是把他困住了好多年?”

天上乌云遮住了月亮, 地上的光芒随之暗了一些。

盛夏了,夜晚的田村里蝉鸣阵阵,吵人又心烦。

白无常站在一边, 沉默地望了沈奕半晌, 走了过去。

地上的草嘎吱嘎吱地被踩了一阵,他走到了他身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我呀,”白无常并肩和他看着棺材,慢吞吞地出声, “我也是死在河里的。”

沈奕一愣。

“或许是同病相怜,我总觉得温默挺可怜的。大黑心疼那个姓谢的,我就心疼温默。”白无常朝他笑笑, “你知道吗?虽然说,邪术在地府已经不管用了,但是如果中了邪术, 死人还是会连着邪术一起被扔到黄泉路上。”

“这样,鬼差好处置嘛, 我们可以处理邪术。”

“不过以前没有现在这样先进。运气好了,死者们是到路上来。运气不好,就会在旁边一大片的彼岸花丛里, 得费劲去找。”

“而且那时候封建迷信最厉害,邪术千奇百怪, 什么都有。有的人中邪术是被剥皮, 有的人是只剩一团烂肉。温默那时候, 是连人带棺材被扔进来。”

“大老远, 我就听见他又拍又喊。”

四周吹着风,白无常前额的发被吹得飘飘, “我去把他放了出来。他真是很瘦很小的一个人,浑身都是伤和血,眼睛里流的泪都已经成血了,完全就是个小恶鬼。”

“他情况很特殊,我带他去了判官司。他一路上捂着嘴,拉着我,看到什么都很害怕。”

“后来,他进了拔舌地狱。每次我去看他,他都是坐在很高的地方吹风。那里是个学校,他总坐在很高的楼层的窗户外面,好像一点儿都不怕掉下去。”

“他不爱说话,有时候我远远看着他,总觉得他好像不是在我面前。他好像在一个别的很远的什么地方,跟个孤魂野鬼一样,在那里流亡徘徊。”

“他或许真是被困了很多年。”白无常慢慢地说,“但你知道吗。会不会被困住这种事,也是分人的。有的人对你不屑一顾,头都不会回一下。”

“但有的人,就会心甘情愿的画地为牢,被你圈在原地。”

白无常笑了声,“算起来,你是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