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但凡扣好腰带戴好帽子,就不至于。”

“我听我老头说,工地说老江自己也有责任,没赔很多……”

“我天哪,那桂兰怎么办?”另一个老太太说,“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她一个姑娘家家的,以后要出去抛头露面地找活干?”

“这就不清楚了。”

话落,两个老太太一转头,才看见沈奕在盯着他们这边看。

俩人闭了嘴,没再说什么,一同转身,往远处走去。

沈奕扭回头来,被两个老太太刚才的对话弄得心里十分不适€€€€一个姑娘,为什么不能出去工作?

又不是靠下面那根棍才能干活。

虽然话有点糙,但沈奕的确这么想。

沈奕望向黑白的遗像。那上面,黝黑的男人撇着嘴,一脸愁苦,似乎还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已经都说不出口。

女人还在他身边哭。

一些记忆涌进脑海里。

沈奕€€€€江奕想起来了。

身边的女人叫李桂兰,是他妈。

遗像上的男人叫江建军,是他爸。

他家里三个孩子,江奕排老大,今年才十二岁。

底下的妹妹才八岁,老三还没满岁。

李桂兰平时在一家超市帮着干工,江建军在一家工地上搬砖砌墙,晚上还找了几份零工干。一大家子就这么靠着几份工作糊口,挤在一幢又小又矮又挤人的筒子楼里。

老江死了,前几天死在工地上。自己作死,没扣安全腰带就在高层砌墙,也没戴帽子,滑了一脚,摔死了。

今儿是老江的葬礼。

家里的顶梁柱死了,李桂兰哭得声嘶力竭。

江奕坐在她身边,望着后头的黑白遗像,却一滴眼泪都没流。

他心里一片麻木。

-

日落月升,江奕披麻戴孝地在棺材前守了一夜。

天亮时,他脱下了身上守夜的衣服。

老江的棺材被抬走了,一群壮丁一铲子一铲子地把他埋进土里,立了墓碑。

江奕亲眼看着他爹变成了土下人。

-

送走老爹,江奕跟着李桂兰回了筒子楼。筒子楼是一幢厂房似的四层高楼,走廊两侧通风,所以被人叫成筒子楼。

一条走廊两侧估摸着有三十几间房,人像蚂蚁一样在这里蜗居。

走上二楼,小小的江奕侧了几次身,和下楼去上工的人擦肩而过。走廊里没窗户,蔓延着洗衣精的香腻味道和厕所的臭味儿。

把钥匙插进生锈的门锁里转了两圈,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