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问:“定位器……”

他的话被一个意外的声音忽然打断。

“谢景。”

“还是该叫你……沈榭舟?”

虞煜攥紧掌心里的通讯器,颤抖的指尖不知道触碰到了何处,通讯器上空忽地投射出一面浮屏。

他以为自己会保持冷静的语调,来面对眼前的变故,却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理性。

“虞煜!亲爱的你怎么了?”

屏幕那头还是灰发灰眸模样的谢景原本强撑起的假象瞬间破裂,神态慌乱起来。

他站起身,连鼻尖都贴着光屏,恨不得打破空间阻碍,钻进光屏来到虞煜的身边。

灰发灰眸的谢景,与黑发蓝眼的沈榭舟,两张风格迥异而又同等英俊的脸霎时间重合在一起,脸部肌肉牵动出别无二致的表情。

为什么谢景和沈榭舟会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上辈子,他从来没有在沈榭舟口中听过这些事情?

为什么……沈榭舟还会记得他本来的名字?

这些很重要,但好像又没那么重要。他现在应该先说服谢景,不要动安维的性命。等到真正来不及的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本应该如此。

脑子里完全是乱糟糟的,充溢着钻入了牛角尖的乱窜情感。

迟钝的、后知后觉的纠结心情揉成一团泥泞,浸进了嘶哑破碎的泪嗓:“要活下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

“阿煜,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谢景完全被虞煜的反应搞糊涂了。

他是有想过当暴露身份之时,虞煜可能会有的反应,每每只要一想到这点,他就难以提起当面告知的勇气。

然而再怎么假设,他也绝不会料想到今日情形。

虞煜的第一反应,是通红着眼眶,为他担心。

尽管这担心之语来得没头没尾,而又突兀至极。

“是我先前的留言吓到了你吗?”谢景缓缓摩挲着呈现出虞煜脸庞的光影,小心翼翼询问。

他试图安抚虞煜看上去格外难过的爆发情绪:“别担心,实际上我从三年前就在为此而筹备了。”

“我有足够的力量掌控局面,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们还动不了我。”

“不是王都那些人。”

虞煜用手背挡住不听使唤的眼睛,谢景温柔的安慰令他内心里压抑许久的孤寂与委屈汩汩流进眼眶里,又因溢满而漫了出来,染湿了手背。

哽咽塞住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喉咙硬得生痛。

好疼啊。

觉醒的时候脑袋里疼,时间一次比一次长,程度也一次比一次剧烈,意识昏昏沉沉。

被烈火灼烧的时候疼,从皮肤肌理开始变得焦黑,一瞬间没上全身,从外到内,由内而外,没有哪一处细胞不在尖叫呐喊。

当一个习惯了陪伴的后天社恐患者再次回到孤独一人的时候,内心堆积的情绪足以让人发疯抑郁。

没有人能够听他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