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潋点头,整理好了乱糟糟的御案,道:“那我先回秋水苑……”
“都这么晚了,”宁诩随口说:“就歇在明乐宫吧,这处偏殿许多,宫人们平日都有打扫的。”
夏潋顿了顿,清楚宁诩心里并无绮念,也大方应了:“是,臣遵旨。”
宋公公带人进来,见夏潋要留宿明乐宫,原本正为他高兴,却又听宁诩道:“寻处干净的偏殿收拾收拾,给夏良君住下。”
宋公公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奴才明白。”
虽不是与宁诩住在同一个寝殿内,但也算是留宿明乐宫,宋公公于是吩咐所有宫人,一切按侍寝的规矩办,仍在起居注上写明。
消息传出,后宫中的许多宫殿烛火久久不熄。
无他,就为向来只是白日在御书房协理政事的夏良君,这个晚上终于留宿侍寝了!
这还是在段侍君之后,第二位侍寝的公子!
有人高兴有人暗自伤心,还有人在深夜里久久难眠,最后咬牙从榻上起身,黑着脸思索。
外面何种情况,宁诩一概不知,他批了一整天的折子,可谓是焦头烂额苦累不已,如今躺在床上只想安心睡觉,什么事也不搭理。
不料正昏昏欲睡间,他忽然听见宋公公在外头轻轻叩殿门。
“陛下,陛下您睡着了吗?”
“竹意堂来人急报,说段侍君腿疼不已,请您去看一看呢!”
第13章
这一夜,段晏本来在寝殿的灯下写信。
一封是回给宣王宁阆的,宁阆没有食言,的确很快将密信递到了他手上,实现了时常联络的许诺。
那密信还是由纺织司的马太监送来的,看见马太监阴沉着脸却不得不对他挤出笑容的那一霎,段晏才明白,先前宁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马公公虽在御前伺候,却有异心,朕想寻个由头把他调去别的地方。”
于是便有假借竹意堂的段晏之手,将原先的御前大太监马公公降职,送去了纺织司。
想通前后缘由,段晏坐在案前,心不在焉地想,那人……似乎也并不如何草包愚钝。
明明也会用些借刀杀人的小伎俩,应还算是聪明的。
不过既然聪明,为何当初又能被下了药,锁入殿中,迫不得已和他滚成一团?
段晏想不清楚,索性不去想了,就当宁诩的智商水平不稳定,来回蹦跃罢了。
他回完给宣王宁阆的信,又重新拿了白纸,开始落笔。
这几封是要给留在宫外的燕国探子的,段晏一边写,一边寻思如何能找个机会出宫,与探子们接触,即使不能说话,但若能将信传递过去,也是好的。
只是如今他困于这深宫,别说出宫,就连走出竹意堂,都有宫人要在他身后跟随,一举一动皆在旁人眼中。
再加上他名为侍君,后宫的嫔妃公子一年也难出宫一次,此事难度就越显得高。
思及此,段晏笔尖一顿,忽而心想,或许宁诩封他为侍君,不全为羞辱,为的更是以防他与外人接触、图谋逃回燕国之事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宁诩此人,心机可谓是深不可测。
千万莫要被他那副单纯良善的皮相给骗了,段晏捏紧手里的毛笔,眸光沉沉,暗自提醒自己。
但无论如何,若要出宫,还得从宁诩那边下手……
段晏思索着,很快便写好了几封信,里面是他交代探子们筹划准备的事宜,将信纸藏在难以被人发现的角落后,他直起身,听见殿门处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