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从建立之初存活至今的老仙人不多,道缺是一个,月老便是另一个,这时候也只有他的辈分足以说话。月老虽是主管天庭婚配负责筹办婚礼的闲职,依旧上前做了和事佬。
“九州是大家共同的故土,两位有话坐下好好说,莫要大动干戈。”
谁知何苦还未有所回应,那陌生精怪却是露出了一丝怀念神色,“月老,千年不见,你倒是没怎么变老。”
千年这个特殊的时间让道缺察觉出了端倪,开始认真打量他,“阁下是€€€€”
“以前是老朋友,现在应该说是老仇人了吧。”
紫色精怪先是感叹一声,复而果断上前,高声道:“冤有头债有主,毕方在此,有什么冲我来,别拿无关之人做文章。”
此言一出便掀起千重浪,当即就有仙人大惊道:“毕方?你遭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应当早已形神俱灭,怎会没死?”
他的精怪之名原是律令,但是很明显此处没人想知道这个名字,他们只想与千年前的毕方对质。
于是精怪便拿出了魔尊毕方一贯的嚣张态度,毫不客气地回应道:“毕方既然敢打碎人间秩序就没想活着。是仙帝抹除记忆将我转化成了雷电之灵。”
此事众仙明显不知,唯有道缺似乎发现了什么,只问:“哪一位仙帝?”
“有此威能的还能是谁?自然是你的师父€€€€任天节。”
毕方过去只说是仙帝把他变成了精怪,却并未说明是哪一位仙帝。此言一出,连早知他存在的何苦都惊了一惊。
可道缺却像是早已猜到一般,只是略为感慨地叹了一声,“师尊果然不曾陨灭。”
毕方破坏人间秩序造就无数杀孽,传闻中早已陨落的初代仙帝却留了他一命。这般不可思议之事,道缺身为仙帝弟子竟不意外,莫不是其中还有什么隐秘?
就在众仙疑虑之时,便闻月老突然道:“你莫怪师尊,是我求他出手的。”
师尊二字一出,莫说众仙,连毕方都忍不住看向了这个平平无奇的天庭老人。
所有仙人都知道,月老是天庭脾气最好的老仙人,也是一个每日种菜遛鸟的闲人。牧北绝未入魔时就爱与他下棋,毕方没事就乱翻他的菜园子,就连何欢何苦都时不时缠着他写话本画册子解闷。在仙人眼里,他完全就是用来纪念旧时光的养老吉祥物。
可是现在,就是这样一个老大爷,他管任天节叫师尊?
在场唯一不意外的就是道缺,驻颜在中年的他与月老就像是两代人,他却淡淡道:“师兄,你怨师尊灭九日杀金乌,身为他钦点的第二代仙帝却自废帝位做了几千年月老。如今倒是肯叫一声师尊了。”
传闻中天女魃为战胜天女青裂十日生金乌,可十日为何只存一却没有任何相关记载。也只有老一辈仙人才记得,金乌正是灭在了初代仙帝任天节手上。
月老往日都是笑眯眯的和蔼老头,此时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只道:“三师妹也是金乌,十日可存一,她原不必死。”
天不可无日,金乌自然不必全灭。可谁也不知,为何任天节会赐死身为自己弟子的道盈,反而留下了没有灵识存在的最初太阳。
可惜任天节早已失去踪迹,道缺也无法问出个中缘由。但他相信一手建立天庭的师尊,此时只道:“她还是你的道侣。我知道,毕方就是道盈和你的遗腹子。若不是顾念师门情谊,你以为我能纵他在天庭撒野多年?”
天庭众仙都知道毕方是金乌后裔,但谁也不知他父母是谁,金乌血脉又来自父系还是母系,为何金乌都是三足,他却只有一足……不想这魔尊竟是二代仙帝道圆与仙后道盈的儿子,难怪修为高到惊人,在天庭鲜有敌手。
毕方今天本是来打架的,谁知还没动手头上就多了个爹,就算他是只鸟也不能受这鸟气啊,当即就怒道:“道缺老儿休要胡说八道,老子生来就是孤儿!”
月老对此却没再说什么。昔日的他身为仙帝却只能看着自己的仙后为了地面苍生灰飞烟灭,所有雄心壮志在那一刻就已消失。如今万事都不再重要,鸟儿子认不认他也无所谓。分明他才是当事人,此时却平静道:“陈年旧事罢了,还是听一听道君想说什么吧。”
天庭不愧历史悠久,随便翻出个陈年老瓜就让何苦吃撑了。
剑君是个厚道人,发现这时候自己说什么好像都不合适,只能摸了摸头,又把球踢给了毕方,“这些老家伙的关系有点刺激,我都忘记要说什么了。要不你来说?”
毕方很是鄙视,正道修士承受能力就是差。看看,村口画画的大爷突然就变成了他爹,他这魔尊慌了吗?没有,泰然自若,这就叫定力!
魔修惯有的没心没肺和“父慈子孝”让毕方顶住了一切冲击,果断无视了月老,指着在场仙人便道:“既然要算账,咱们就把帐给算清了。在我之前人间只分修士和凡俗之人,根本不存在正魔之分。
当时只有世家贵族才能修行,那些擅自依附于我的魔修自然也是你们的后裔。反倒是如今的魔修大多出身贫寒之家,与最初的魔修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根本算不上你们仇家。”
毕方未入魔前并不是天庭的敌人,相反他与仙人的关系非常好。他无比厌恶人间的人族,却从未厌恶过天庭,即使最后是仙人们降下天雷劈死了他,他也认为仙人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正因相信天庭的正义,毕方才认为人族本质不坏。他挚爱的伴侣之所以在人间活不下来,只是因为地面上的人不修行。不修行就会变蠢,因为又蠢又弱,所以他们想尽办法迫害同类独占资源,用最残酷的统治保证自己永远身居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