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襄阳牢狱中的每间牢房,只有一处一尺见方的小窗户,外头的光线自然透不进来,青天白日的,这里头却还点着油灯。
薛鸷被关在最里边的那间牢房,并不和那些普通犯人关在一处,因日光进不来,这牢房中也显得分外阴冷,还伴有一种淤积不散的臭味。
最里边的那间牢房,连那窗户都被人封死了,借着那走道里的长明灯,沈琅才隐隐约约看见墙角的位置上有个人影轮廓。
不等他开口,那人便若有所感似的,忽地抬头往向他来。
“……薛鸷。”
薛鸷猛地起身,过来时扯动了脚镣,铁链在地上拖行向前,发出了几声“哗啦”声响。
借着走道里那点烛光,薛鸷在他脸上、身上,来回地看了好几眼,而后才问:“你怎么来了?他们为难你没有?”
沈琅摇了摇头。
“你在这里冷不冷?”
沈琅看了眼里边,地上只薄薄的一层干草,连个铺盖也没有。
“今年初雪都没见着呢,再说我皮糙肉厚,你是知道的,”薛鸷笑道,“我又不怕冷。”
沈琅把手伸进栅栏,碰到了薛鸷的脸,分明是有些凉的,他小声说:“你等一等……我会救你出去。”
薛鸷抓住了他的手,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那栅栏上:“别冒险。”
透过那严密的栅栏,沈琅身上的气息还是朝他漫了过去,薛鸷忽然笑:“这几日,我总以为自己鼻子坏了,今日你来了,才知原来还是好的。”
沈琅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说:“我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说罢,他便将放在腿上带进来的那些御寒衣物和干粮从栅栏缝隙里一点点塞了进去。
“他们给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沈琅低声道,“不要碰。”
“我知道,”薛鸷说,“这些时日,我总先喂了那只小耗子吃下,见它没事,我才碰的。”
沈琅听他说这牢房中有只耗子,顿时皱了皱眉:“你用这手摸过它?”
薛鸷见他似要将那只手抽回去,忙道:“没。我和它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沈琅却不大信他,他被关在这牢房里这么些日子,必然连那“鼠兄”的瓜子都已握熟了的。
他是很怕脏的人,更受不了那些专往脏地方钻的耗子,但看见薛鸷那副舍不得的样子,他也并没有将手抽回去。
“那衣袋里还放了些伤药,你要记得抹。”
“那一点伤,早结痂了。”
沈琅道:“那也要抹,最好连疤也不要留。”
“若留了疤,你就嫌我了么?”
“是啊。”
薛鸷故意使劲地捏了一下他的手:“不许。”
他话音刚落,方才就站在不远处的两名狱卒便走了过来,提醒沈琅时间已经到了。
薛鸷忙趁着他将手收回去之前,又很重地握了一握他的手。
出了这牢狱,沈琅立即便往豫王那里去了。
他设计小皇帝这一件事,想必这会儿已经传进了蒲太后的耳朵里,他自知在蒲党眼里,自己不过是个无名无姓的小人物,况且一个跟着薛鸷一道来的“军师”,去那牢里看他一眼,也没什么不妥。
不好的是他用的手段不怎么高明,倘或那蒲太后果真如传闻中所言,是个极小心眼的人,说不准还真要追究起这一件小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