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心头火气更盛,正要上前一脚送这瘫子归西,后头坐在马上的匪首却忽然开口叫他:“二哥,放他一马。”
仇二扭头看向薛鸷,不满道:“怎么放?咱们不是都已经收了那人的定银了吗?”
“但那人也没说要灭口的是这么个瘫子,”薛鸷轻飘飘道,“别忘了咱们天武寨的规矩,这显见的一车老弱病残,杀了实在有损阴德。”
仇二拧眉:“可银子咱都拿了,现在要是心软把这瘫子放了,坏的可是咱们天武寨的信誉!”
“谁说要放了他?”薛鸷道,“先一块带回寨子里关起来,之后的事就等拿了剩下的银子再说。”
仇二原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也知道,薛鸷这人要么不开口,一开口便是铁了心,他要这瘫子活,那就一定得把人活着带回去。
于是他转头狠然盯了沈琅一眼,心想这瘫子一脸短命样,料想也活不了多久,到时病死了就剁碎了拿去喂寨子里的狼狗,也不算很浪费。
仇二看向跟来的那些山匪,没好气道:“都愣那儿等吃|屎呢?一个个的。好东西都拿上了,咱们回寨!”
沈琅原先是让金凤儿和奶娘轮流背着,可这山路泥泞,两人老的老、少的少,没多会儿便体力不支落在了后头。
山匪们怕他们一会儿溜了,于是只得破例让沈琅上了他们劫来的这辆马车,把人丢在角落里就不管了。
有三个山匪懒得走路,挤在这狭窄的车厢里说说笑笑,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角落里的沈琅身上,赤|裸地在他身上扫视。
“甭说别的,这张脸倒是很漂亮,你们说这要是个女人……”
他话说到一半,故意停在这里,可其余两人都立刻意会了他的意思,也放声笑了起来。
“你这色狗还真是荤素不忌,那是个瘫子,屎尿恐怕都憋不住,就是个女人,你还当他能是个香的不成?”
三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沈琅没吭声,只低头看着身下玉白锦袍上沾上的湿泥。
倒不是他脾气好,只是这会儿他人为刀俎,若为这些浑话置气,和这些黑户土寇们争执起来,好一点是被毒打一顿,差一点说不定连命也丢了。和这些人争着一时口快,实在不值当。
沈琅这会儿心情略微平复下来了,可思绪却又有些出神。
那些土寇说有人花钱要买他的命,可他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病瘫子,哪有什么仇家?况他临走时没声张,只私下寻了父亲的故旧,那人要将今岁的贡茶送去京都皇城,沈琅托他带了信给京里的母舅,提前知会他自己要来。
想到这里,沈琅不禁心乱如麻。
第2章
山路难行,金凤儿跟着山匪队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有余,才堪堪瞧见寨口。
再往上的路马车走不上去,金凤儿跟邵妈妈只好又把马车上的沈琅抬下来,商量好了由金凤儿负责将人背上山去。
入寨时金凤儿气喘吁吁地掀眼一瞧,他原以为这群山匪不过乌合之众,哪曾想寨子入口处还有一座石砌的城墙,箭楼暗道一应俱全,再看那寨中木屋土道,俨然像是一处正经村落。
他估不准这寨中人口数量,可只单看这数不清的寨头要口,还有城楼上站岗的匪兵,就知道他们轻易是逃不走了。
再往里走,沈琅等人便被移交给了天武寨中的“三爷”处理,那被称作三爷的男人看上去文质彬彬,言行举止与那些粗鲁的土寇们大相径庭。
三爷扫了眼他们,让那些匪寇的家眷先领了邵妈妈去,紧接着又问金凤儿:“你可有一技之长?”
金凤儿不假思索:“端茶送水伺候人。”
三爷闻言沉吟片刻,这小仆看上去细胳膊细腿儿,跟只猴儿似的,摊开的掌心里一点茧子不见,想是连半点粗活也没做过的。
他有些为难,但这好歹也算是个劳力,于是他道:“这样吧,你去跟着陈二牛,明日跟他们一块去巡山查哨。”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到金凤儿背上的那个少年身上,这人看着很单薄,病恹恹的样子,他顿了顿,才问:“你腿脚不好?”
沈琅垂着头没回答,金凤儿便替他说:“我家郎君小时候生了病,把腿给烧坏了。”
“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