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珩坐在了他惯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松云便殷勤地把泡好的茶端了上来,又拿来了一盘云片糕和蜜煎山楂,皆是阮珩素日爱吃的。
“你吃饭了没有?”阮珩问。
“吃过了。”松云站在那傻笑着说。
阮珩叫他也坐下,松云便找了个小凳子,支着脑袋偎在他旁边,问长问短,主仆两人闲闲地说笑了一通,阮珩许久没有这样跟松云闲话了,很是惬意。
松云问阮珩:“少爷,你在老家还遇到什么新鲜事了吗?能给我讲讲吗?”
“你想听什么新鲜事?”阮珩问。
“就是,比如强盗啦,村里闹鬼啦,还有……”
松云说到一半,就被阮珩轻敲了一下脑袋:“你就天天盼着我遇强盗撞鬼?”
“哎呀!”松云护住自己的笨脑袋,“少爷,你还真的要打人啦?”
刚刚敲的那一下其实一点都不重,但是阮珩还是给他揉了揉,笑道:“好了,早些收拾收拾安置了吧。”
松云并没有听他的话收拾去,而是像小时候一样把脑袋放在阮珩的膝头,说:“少爷,你回来了可真好。”
*
次日一早,阮珩便同旧日一样,要去上学了。
阮家的家塾并不大,连本家带族亲中,不过十来个公子就学。
阮正业先前带着几个儿子回乡守孝,是带了家塾的先生一同去的,如今好不容易回来,本该歇息几日,然而,阮珩预备今秋便要参加乡试,于是阮正业便特别托付了先生,又嘱咐了阮珩,叫他今日便上学备试去,不要耽搁时日。
于是,早上天还不亮,阮珩就起来了。
过去三年,松云都跟放风了一样,因为主子们走了一大半,除了服侍小姐们和侧室们的人之外,他们这些闲散人员都再自在也没有了。
松云又恰在最爱玩闹的年纪,除了不许在外惹是生非,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因此性子都养得野了不少,成天都跟大少爷、三少爷的几个小厮们一起野去,也许久都没有起过这么大早了。
不过,松云还是按时把自个儿折腾醒了,穿好衣服急急忙忙地跑到阮珩的屋里,却见几个小丫头已经将阮珩服侍停当,随时可以出门了。
阮家家塾的先生严厉得很,松云一点都不想吃戒尺,便连忙捧著书箱跟上阮珩。
晨风寒冽,家塾虽然不远,但松云走了一会便肚子饿了,只得连忙赶在进课堂前从袖管里摸出两块糕饼,匆匆往嘴里塞。
阮家公子们上学,都是晨课后才用早点,要等到那时辰,松云都要饿死了。
阮珩看见了,便说他:“就饿成这样?”又道:“等下喝些热茶,小心压了寒气。”
松云怕先生看见他吃点心要骂,便吃得急,此时满口糕饼,说不出话,只得唔唔地点了点头。
阮珩看他那样子,笑了一下,用手柄他脸上的点心渣拂掉,才道:“进去吧。”
晨课固然枯燥乏味,但松云帮阮珩研墨铺纸,忙活着倒还不至于太困,到了用过早饭之后,先生开始长篇大论地讲课了,对松云来说,考验才真正开始。
今天,松云显然又没经受住考验。
先生拖长调子的讲课声简直如同魔音贯耳,松云很快就小鸡啄米了起来。
阮珩专心地听着课,松云在他旁边坐着,便左歪一下、右歪一下,又一头靠在阮珩的身上,实在太不成样子。
阮珩拍了他的头两下,没拍醒,便只得趁先生未注意时,勉强将他扶回原来的位置上去。
然而,松云越睡越迷糊,阮珩听课正用神,一个没留意,他便咕咚一声,终于睡倒在书桌底下了。
“松云!”先生这下终于发现了,喝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