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觉得不奇怪,但我们不能觉得不奇怪。”郁镇山蓦地说道,“钱国伟和江敏的儿子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死亡证明录入系统,至今可查。你记好了,他们的恨,是无源之水。”
郁春明一凝,他抬头看向郁镇山,不说话了。
而郁镇山则立即转头问向了廖海民:“我受伤的事,你没有告诉汪梦吧?”
廖海民悻悻一笑,保留了回答。
郁镇山略有不悦:“早年我们约好的,你都忘光了?”
廖海民能伸能缩,他立刻拎起包,站起身,笑呵呵地说:“那个……小郁,你在这儿多陪陪你爸,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郁春明充耳不闻,他也站起身,说道:“郁副厅长,我也有工作,先走了。”
“你等等,”郁镇山不给郁春明溜之大吉的机会,他抬手一指自己床边的那张椅子,然后命令道,“坐这儿来,我有话问你。”
郁春明站着没动。
廖海民推了他一把:“赶紧的,跟你爸多说两句话。”
郁春明仍旧站着没动:“有啥话,现在说就行,我还有事儿,着急回去。”
郁镇山并非不通情达理的人,尤其是躺在病床上,原本该有的威严就先减了一半,他看着郁春明,放缓了语气,问道:“你伤好了吗?”
“好了。”郁春明很冷漠地回答。
郁镇山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想问些什么,但大概是那些话实在说不出口,最后只好放弃。
“回去吧,”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注意安全,不要莽撞。”
郁春明目光轻轻一动,随即点了头:“好。”
郁镇山就是这样一个人,训斥下属的时候话很多,该直抒胸臆时,话又很少。
当然,郁春明没兴趣听他悲春伤秋,更不想凑到近前去闻自己最讨厌的消毒水味。既然能走,那就赶紧走,多一眼,郁春明都不想看见他。
回去的一路上,廖海民都在长吁短叹,他是郁镇山的老战友,又是看着郁春明长大的长辈,满脑子装着“家和万事兴”的传统观念,却又一次次地在思想工作上碰壁。
他忍不住说道:“小郁啊,其实你爸他挺关心你的。”
郁春明“嗯”了一声,探身对司机道:“路过林场家属院的时候停一下,我在那里下。”
廖海民又说:“小郁,那个……关尧临走前不是嘱咐你,让你尽量不要离开市分局吗?屋子我都收拾好了,你就跟我……”
郁春明心烦意乱:“廖叔,你媳妇儿不嫌你聒噪吗?”
“啥玩意儿?”廖海民一愣。
郁春明按了按抽痛的额头,往椅背上一靠:“你要是少唠叨两句,没准儿你媳妇儿就不会跟你离婚了。”
“谁说我媳妇儿跟我离婚了?”廖海民大怒,“离婚的是你师父!”
“哦,抱歉,记错了。”郁春明无辜道。
廖海民黑着一张脸,吞了口气,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跟这头倔驴交流,等到了林场职工家属院的楼下,他才憋出一句话来。
“小郁啊,”廖海民闷闷地说,“我跟你爸认识三、四十年了,他的那点事儿,就算是他不说,我也清楚得很。”
“嗯。”郁春明漫不经心地应了句声,准备转身推门下车。
廖海民接着说:“小郁,你可能不知道,你爸的这三个孩子里,只有你,和他年轻的时候最像。”
郁春明一滞,手停在了车门扶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