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尧僵硬地点了点头。
可主刀医生的神色依旧很严峻,他叹了口气,目光在关尧和韩忱的身上扫视了一圈,然后才开口道:“为了保住他的命,你们市医血库里的A型血全部告罄,他家属呢?一会儿恐怕得去献个血。”
“没问题,我就是他家属,我去。”韩忱立刻应道。
“还有,”医生接着说,“命虽然保住了,但是那颗子弹给他的右肩造成了严重的贯穿伤,好在子弹没有留在体内,不存在空腔出血,可刚刚在手术过程中我们通过CT扫描发现,他右后肩下残留的碎片因为子弹冲击,有一定的移位。目前咱们扎木儿市医的设备和医务人员的水平还不足以处理这个问题,如果你们有条件,最好在三天之内转去松兰的大医院。”
“好。”关尧仍在僵硬地点头。
韩忱倒是相当镇静,他冲医生一笑,说道:“多谢。”
等人走了,关尧重新坐下,他将脸埋进了掌心,肩膀猛地一塌。
韩忱安慰道:“别太担心了,一会儿我给我师父说一下,让他……”
“我已经联系过汪老师了。”关尧打断了这话,“汪老师说,她会派松兰医大一院的人过来,今晚就能到。”
“汪老师?”韩忱一愣,“你认识……汪老师?”
关尧没有回答,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身,对韩忱道:“我也告诉王队长了,王队长让我跟着春明一起去松兰,他在那边发现了关键线索,需要人协助。昨夜王队长还嘱咐我,扎木儿这边就暂时交给韩副组长你了,你守好家,千万别再出这样的事了。”
韩忱万万没想到,看起来六神无主的关尧竟然在一夜之间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而他,这个看似和郁春明最亲近的人,如今只能留在扎木儿,继续接下来的工作。
这太不公平了,韩忱的脑海里只有这一句话。
没错,在嫌疑人跑掉,同事重伤,无数工作等待去做的现在,韩忱能想到的只有这么一句“太不公平了”,他不在乎郁春明到底伤得有多重,也不在乎目前仍在北林附近搜捕嫌疑人的同事有没有结果,更不在乎失踪了的孟长青、王臻找到的新线索。他只想知道,凭什么自己跟郁春明在一起那么多年,都没能和郁副厅长的爱人汪梦搭上线,而关尧只认识郁春明不过几个月,就能得到人家的联系方式。
这到底是凭什么?
好在关尧并不清楚韩忱的所思所想,他捏了捏眉心,说道:“我得回家收拾一下东西,你替我在这里守着,如果有啥情况了,及时联系。”
说完,关尧看向关宁,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没想到我的大外甥女这么厉害。”
关宁鼻尖一酸,垂下头抹起了眼泪。
“别哭啦,”关尧和声道,“我要是跟你郁叔去松兰了,这段时间就管不了你了,你在达木旗要好好学习,听到没?”
关宁抿着嘴,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
这日是扎木儿难得的一个冬日晴空,可大雪不化,气温飞快降至零下十五度。关尧没穿棉衣,走在街上,忽然冷得发抖。
他的手上、脸上,以及裤子上还沾着郁春明的血,如今血已干涸,凝固成了发黑的颜色,可那股腥冷的铁锈味仍挥之不散,充斥在关尧的鼻腔中。
他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呆滞又木讷,哪怕回到家中,站在温暖的客厅里,仍觉浑身发冷。
昨日早起包的饺子还放在厨房的窗台外,和王姨送来的皮冻摆在一起,郁春明新购的汽水仍挂在防盗网上,塑料袋时不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桌上,那方原本倒扣着的相框不知何时被何人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正中央,相片上的两个男孩手拉着手,一脸严肃地看着镜头。
“也不知道笑一笑。”关尧轻声说道。
如今的他,已无力再去深思为什么郁春明是江心,江心又是怎么变成了郁春明。因为,一旦发现真相后,关尧一下子明白了,郁春明本来就该是江心,不是江心,他又能是谁呢?
他那双眼睛,他那对纤长的睫毛,他笑起来时嘴角上扬的弧度,他高挺的鼻梁和看向自己的眼神,他若近若离的试探与他不甘的怨念,他不是江心又能是谁?
郁春明只能是江心,而自己,却一直没能认出他。
关尧捂住了脸,此时再也忍不住眼泪,低头失声痛哭起来。
第57章
这日傍晚,关尧再次接到了李小田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