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记口供的孟长青没有注意到,郁春明原本紧攥成拳的手忽然松了下来。
“O型。”郁春明点了点头,“那你知道徐文和钱国伟的血型吗?”
“这个我不清楚。”艾华当即回答,“当年在国内,谁会去测这种东西呢?”
郁春明扯了下嘴角,轻声重复道:“谁会去测这种东西呢?”
“警察同志,”艾华有些焦躁了,“我到底啥时候能见一面我母亲?该说的我都已经都交代了,今夜我到底……”
“现在就可以见。”没等艾华说完,王臻便推开了审讯室的门,他冲郁春明一抬下巴,“转送看守所的车已经停在外面了,我也和艾秀红交代好了,你们把人带出来吧。”
郁春明没有异议,孟长青立刻起身为艾华打开了审讯椅。
“能不能不要让我带着手铐走,我不想让我母亲……”
“哪来这么多要求,赶紧出来。”王臻不想跟他纠缠,“小孟你抓紧时间让嫌疑人在上车前和艾秀红简单会面,不要停留过长时间。”
“是。”孟长青老老实实地答道。
等人都走了,王臻看向还坐在原处的郁春明:“你……刚刚为啥问他……”
“你知道为啥。”郁春明不假思索道,“当初江心的死亡证明是你开的吧。”
王臻抽了口凉气,他不清楚郁春明是怎么得知自己如今的身份压根不是从江心那里改的,而是二十多年前领导让他凭空捏造的,心虚的王臻开始先摸鼻子再摸嘴,一时局促起来。
“还有我警大毕业时拿到的那张亲子鉴定报告,也是他让你托人做的,对吗?”郁春明波澜不惊地问道。
“那是,那是……领导交代我的工作,我咋能不干呢?”王臻作为郁镇山多年来的直系下属,此时只能苦着脸道,“毕竟,把你户籍从扎木儿弄去松兰,在二十多年前是个大活儿,还相当惹人注目。你是不清楚,郁副厅长年轻的时候可是咱们局里的重点培养对象。就比如艾华那事儿,当时是郁副厅长的老领导省总队政委一手压下了局里的乱子,逼着他提了离婚,就连我,也只是听了个风儿,连到底出啥事了都闹不明白。你说,如果真大张旗鼓地查,那郁副厅长的前途咋办?万一闹到厅里了,让厅长知道,你松兰市局的青年干部,家里老婆跟一帮男人不清不楚,这在二、三十年前可是比天塌下来还严重的作风问题。所以说,如果江敏领着你回去找他的事儿闹得满单位人尽皆知,肯定影响老大了,如果直接让……”
“直接让江心做个死人,然后捏造出一个与江敏无关的新身份,那就好办多了。正好,那几年各地人口普查,都在补办一代身份证,操作起来难度不大。”郁春明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还不会阻碍郁副厅长的升迁之路。”
“春明……”王臻无奈,“你得理解一下,这种事儿真的不好办。”
郁春明没说话,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推开了王臻试图搀扶自己的手:“我要回家了。”
“回,回家?哦,回关尧家。”王臻迅速从兜里摸出了车钥匙,“我,我我那个……我送你,我送你。”
“不用。”郁春明很干脆地拒绝了。
“外面风大,你再着凉了……”
“我现在不是很想看见你。”郁春明直白地说道。
王臻哑口无言,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春明啊,你是不是又生为师的气了?”
“没有。”郁春明一脸漠然。
“那你原谅我了那事儿……还奏效吗?”王臻又问。
郁春明瞥向他:“你希望我撤回?”
“不不不,不希望。”王臻举双手反对。
郁春明看起来并不在乎,他淡淡道:“咱们得快点找到徐文和钱国伟。”
“是。”王臻没有往下问郁春明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两人,他看着自己脚下的地板,小声说,“其实当年你考上警大的时候,郁副厅长挺为你骄傲的。”
郁春明没答话。
“他只是不善于表达,但这些年来,早就把你当成他的亲儿子了。”王臻又道。
“是吗?”这回,郁春明终于舍得转过目光了,他看向王臻,轻轻发问,“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时,又把我当成了谁呢?”
这话王臻也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