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春明也不给她递纸,就由着这小丫头哭。
关宁等了半晌,意识到自己得不到安慰了,这才抬起头,望向始终凝视着她的郁春明。
“我认识你妈。”方才沉默不言的人此时突然说道。
关宁一怔,登时睁大了眼睛。
“她只比我大了十二岁,我却从不管她叫姐姐,为此,她没少追着我打。”郁春明缓缓道,“你长得和她很像,尤其是这双眼睛。”
关宁张了张嘴,不知是吃惊,还是不解。
“可惜,我九岁那年离开了扎木儿,然后便再也没见过她了。”郁春明一顿,“直到这次回来,看到她那张摆在你家餐桌上的遗照。”
关宁没有“母亲”这一概念,身边更无兄弟姐妹,听到郁春明这么说,脑海里浮现起的只有一片虚无。
然而,虚无之外,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那个……”关宁莫名大叫了起来。
“哎。”郁春明竖起食指,挡在了这小丫头的嘴边,“你舅舅还不知道。”
关宁眨了眨眼睛,立刻用双手捂住了嘴。
郁春明冲她淡淡一笑:“这个,就当是你我之间的秘密,好不好?”
关宁踌躇了片刻,还是点下了头:“好。”
“如果你乐意,我可以给你讲讲当年你妈、你舅,还有住在你家那栋楼里所有老邻居的故事,我也可以在日后你犯错时帮你说情,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郁春明说道。
关宁懵懂地问道:“啥条件?”
“一会儿等你舅舅回来,给他好好道个歉,然后保证毕业之前再也不提往外跑的事,也坚决不和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谈恋爱了。”郁春明循循善诱道,“当然,这不只是保证,也是你必须要做到的事。”
关宁瘪着嘴重复道:“也是我必须要做到的事。”
到底能不能做到?如今谁也不清楚。但出乎关尧意料的是,在他看完口供,审完嫌疑人后,上来听到的第一句话,竟是关宁对自己的道歉。
她绞着手指,站在门边,顶着两双肿成核桃的眼睛,怯生生地说:“舅舅,我错了。”
关尧脚步一顿,望着这小丫头不出声。
“我不该跟那种坏蛋谈恋爱,”关宁小心翼翼地措辞道,“不对不对,是我不该在这个年纪谈恋爱,更不该总是想着往外跑,我应该好好学习,努力毕业……”
“等等等等……”关尧无比诧异。
按照往常来说,这人小鬼大的丫头每回犯错挨骂,都得梗着脖子跟自己对峙三、四个来回才肯罢休,她看似忸怩羞赧,实际上是头不撞南墙不肯回的倔驴,就算认错也不可能低头。
而眼下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反常了。
关尧以为她又在憋什么坏水,举头一瞧,发现郁春明正靠在桌边看着自己笑,方才意识到憋着坏水的人不是关宁。
他满腹狐疑,瞅着关宁越看越不对劲:“你吃啥迷魂汤了?”
关宁一诧:“啥迷魂汤?”
“没吃迷魂汤,你能这么干脆地给我认错?”关尧又看向郁春明,“是不是你刚搁这儿把胡三太奶请来了?”
郁春明一点他:“人民警察不许搞封建迷信,关警官作为领导,得以身作则,知道不?”
“我知道不?我……”关尧一时语塞。
确实,关宁这事,算是及时止损,没出什么大的意外,楼下受审的“小宋哥”也一五一十地交代完了,关宁本就是清清白白,眼下又认了错,他这个又是警察又是舅舅的长辈,还能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