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尧停好车,回头去叫郁春明,谁知就见这人站在楼下,仰着头,竟将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五楼处自己家的窗户口上。
关尧不禁脱口问道:“你知道我住在那里?”
郁春明短暂一怔,紧接着便神态自若地回答:“那家防盗网上挂了三兜汽水。”
“哦……”关尧一笑,“是我家,我家冰箱冷藏室前几天坏了。”
郁春明一挑眉,他没多说什么,起身跟上关尧,钻进了这栋灰扑扑的小楼。
小楼里仅存一盏声控灯,不等两人走到门前,就“啪”一下熄灭了。
关尧低着头,在黑暗中掏钥匙,他时不时清清嗓子,试图唤醒那不大灵光的顶灯,郁春明则回过身去看他家对门的邻居。
此时早已过了半夜十二点,林场职工家属院里冷清得只剩猫叫,可不知为何,对门的邻居还亮着灯,橘黄色的光线从顶窗上幽幽漏出,映着两人挤在楼道里的高大身影和关尧家门头上挂着的“光荣之家”金牌。
“有人在唱歌。”郁春明说道。
咔哒!门开了,关尧拉过郁春明,把人推进了客厅,他小声说道:“隔壁的小婶年轻时受过刺激,精神不太好。她儿子是个地痞无赖,也不管她,天天搁外边游荡。”
郁春明听完这话,没再多问,关尧自然也没再多说。
歌声断断续续,时而像是行将就木之人在垂死挣扎,时而又美妙动听,好似是文工团里的哪位歌唱家。
郁春明看着大门在身后合拢,忽然觉得头疼得厉害。
关尧的家不大,正对着鞋柜的就是餐桌,餐桌旁边隔着半扇小窗的就是厨房。
一进门,关尧脱了衣服便钻进厨房,他一面洗手一面问道:“我家有方便面,还有楼下王姨上周包的饺子,你想吃哪个?或者……来点我挂在窗户外头的汽水?”
郁春明什么都不想吃,尽管这一天几乎滴水未进,但他此刻只想点起一支烟。
可关尧的家虽然逼仄破旧,但却干净整齐,空气中还浮动着淡淡的肥皂香,尤其是小茶几上摆着的一些女孩子化妆用品,让郁春明不得不忍下方才涌起的冲动。
“问你话呢。”关尧从厨房里探出了半个脑袋。
郁春明皱着眉按了按后脖颈,抬头回答:“都行。”
“都行。”关尧啧叹了一句。
若不是中午时才见到这人挑嘴的模样,他恐怕还能违心地称赞一句“好养活”。
“饺子是酸菜猪肉馅的,没有芹菜和大葱。”关尧补充道。
郁春明轻轻地“嗯”了一声,并在关尧的注视下,非常好心地替他扶起了一张倒扣在餐桌上的相框。
关尧身形一滞。
“这是你吗?”郁春明神色平静地问道。
关尧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嗓子里好像卡了什么东西一般,让他眼下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现在和小时候长得真像,一点没变样。”郁春明支着下巴,评价起来,“如果谁小时候见过你,那他长大后定能一眼认出你来。”
“是吗?”关尧的声音有些发冷,他走上前,毫不留情地一手按下了那张合照。
嘭!相框再次扣倒,郁春明不由向后躲了躲,并接着又问:“合照上的另一个小孩是谁?”
这就是郁春明最讨人厌之处了,关尧在心中念道。
此人并不笨,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聪明伶俐,但他却偏偏总是在明显已经看出自己面色不善或是不愿再谈时穷追不舍。他仿佛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又或者是喜欢故意伤人感情,喜欢看关尧因此而发火,喜欢与他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
他到底有什么毛病?这么做,难道只是因为讨厌自己?
事实证明,或许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