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若成听完骆衍的话,先是狠狠一愣,然后笑出声来。他铄白的头发因为胸腔的鸣动而颤抖着,脸上的表情柔和慈祥,抬手向下压压,让骆衍坐下。
“骆衍同学的想法很不错啊,同学们,尊重爱人是一种美德。”
他话音一顿,对骆衍慢吞吞道:“但是,这句话我刚刚讲过,不能直译的,课堂时间有限不多赘述,骆衍同学可以下课请教一下你旁边认真做笔记的同学。”
沈时雨蓦地回神,看见自己满本新闻学专业术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骆衍毫无知觉:“好嘞,老师。”
不知道是不是被点了名的缘故,后半节课骆衍很乖,听得认真。
上课本就该如此,但是,能够一心三用无缝转换的沈时雨反而开始听不进去了,他耳边时常掠过骆衍喃喃的或是听懂恍然大悟或是听不懂叽叽咕咕的声音,心底如同放了一听被强烈摇晃过的雪碧,情绪冒着泡儿正在汩汩往外挤压。
熬过心烦意乱的一个小时,各大教学楼选修课齐齐结束。
楼梯口的人流像是巨大的洋流,同学们挤来挤去跟争先恐后的沙丁鱼似的。
沈时雨怕堵塞的道路有人挤着骆衍,干脆抓着他的手腕,带着他绕了远路,等他们再到A栋楼下停放自行车的车棚时,偌大的教学区路上,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人影。
沈时雨扶着为骆衍立下汗马功劳的小薄荷绿自行车,道:“上车。”
骆衍已经十分习惯顺手,甚至暗戳戳雀跃地揽住沈时雨的细腰。
他头抵在沈时雨的后背,懒洋洋嗅着沈时雨身上清浅的皂香:“上课好累啊学长,还听不懂。”
沈时雨又想起他堪称伟大的发言,此时此刻,终于忍不住吐槽:“姚老师真的是有涵养。”
骆衍哼哼唧唧两声:“我回答的有什么不对,姚教授都夸我对待爱人的态度值得学习呢!再说,既然写什么菠萝蜜经是为了教化人,那他写的不详细我有什么办法。”
沈时雨感慨他的厚脸皮:“你还有理了?”
骆衍眼睛一转,语调轻佻、悠悠拖长:“沈老师~所以到底什么意思啊~”
沈时雨被骆衍突如其来的“沈老师”三个字弄得浑身不自在,他骑车的速度倏然放慢,唇线抿着,片刻,才在骆衍的催促试探着下开口。
“你是真的想知道?”
骆衍表情十分正经,把“学长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写在了英俊的、无辜的脸上。
沈时雨叹口气,斟酌道:“嗯,按今天姚教授在课上的阐述,‘色’和‘空’指的不是美色和空气,色指的是事物本身,空则是事物的本质,这句话整体上表达了佛教的唯心主义。”(注1)
“哦。”
“它意思是要使我们了解万物本空的理念,我们认识事物都是源自我们的心,人之所以会有烦闹、困惑,都是因为人对事情有了追求、想要得到导致,所以要去除执念,这样才能获得自在。”(注2)
“哦。原来如此。”
骆衍面上点头点得很真诚,实际上听得一知半解,不过骆大少爷从不内耗,他果断跳出文化的圈子,到达自己擅长的领域。
骆衍眼睛亮亮的,拽拽沈时雨的衬衫衣角,语调飞扬,“学长,那我特别想知道你关于同||性||恋问题的看法,算不算我的执念?”
沈时雨:“......”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和骆衍谈知识是没有丝毫意义的!
沈时雨哼了一声,心里想哪怕大少爷这会儿聒噪成尖叫鸡也绝不搭理。
骆衍从小就没有看旁人眼色的机会,也没学会见好就收。
他宽大温热的手掌下压在沈时雨的腰间,贴着衣服朝里勾了一把,贱兮兮问:“沈老师,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怎么能吝啬赐教呢,你这样是简直就是知识产权的垄断。啧,太不应该了!”
沈时雨躲着骆衍的手,脸快要憋红了:“你别乱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