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奎那拽开了紧绷着的领带结,倔强而冷淡地说:“照常安排。我一点事也没有。”
莱尔充耳不闻,举着文件夹走出了办公室,为他带上了门。
阿奎那默默走过去把门反锁上。
他回身踱步,越走越快,双手挥舞着,用力摁着脸,开始发出无声的咆哮,把自己整齐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他走回办公桌,恨不得将桌面上所有东西扫到地上,但是看了一下整洁的桌面上的摆设品,这个昂贵,那个脆弱,都是不可或缺,挑来挑去竟然一件也不能砸,更是火冒三丈,攥起拳头“砰砰”地在桌面狠狠捶了好几下。
指关节红肿剧痛,也没能平息多少胸口躁动的火。
小时候上礼拜,他收到过教堂发放的宣传图册。矢志禁欲守身的修士用蘸了盐水的笞条抽打自己的脊背,以惩罚自己夜深人静时兴起的吟秽欲望。阿奎那觉得自己身上没有剩下多少宗教虔诚,但是现在他真的很想钻进铁处女里,紧紧盖上棺椁,让贞洁的铁钎把自己扎得千疮百孔。
好想死。
……到这个年纪竟然会因为上床太没节制差点耽误了工作。
他竭尽全力不要想起前一天晚上(准确来说是跨越到今天凌晨)的记忆,努力忽视身体各处残留着的、酸涩的、古怪的触感。天知道他早上猛然惊醒,惊恐地记起即将迟到的工作,下意识一动却发现那玩意儿还杵在自己身体里时五雷轰顶的羞耻感。
他甚至没敢回头看身后的人一眼,跌跌撞撞地冲进盥洗室,一边咬牙切齿地冲洗身体里淌个不停的液体,一边崩溃地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上不了天堂了。
……好想死。
但是该死的另有其人。
他抓起桌面上的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海戈正巧在厨房。刚拿起话筒还没来得及应一声,那头就顺着电话线同时送过来十几个巴掌,把他打得晕头转向。
他认真听了一下,才发现是阿奎那在骂他。
阿奎那显然相当激动,情绪饱满、嗓音嘹亮,骂得合辙押韵,行云流水,虽然不带一个屏蔽词,但是定状补虚拟语气一个也没落下。
海戈感觉自己在上语法课,打点精神听了十来分钟,听得阅读障碍症发作瞌睡频频,终于放弃,用肩膀接着话筒,把电话那头的责骂当做背景音乐,继续给手上的黑虎虾去虾线。
电话一端是抑扬顿挫、结构精巧的长难句,另一端则不断传来刷碗、切菜、洗番茄、油锅呲呲的响声。
等阿奎那豪气干云地骂了半个小时,正在踌躇满志身轻体快的当口,海戈见机问了一句:
“你今晚几点回来吃饭?”
阿奎那冷冷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回来吃饭?”
“我准备了你喜欢的海鲜烩饭。”海戈轻声说,“你上次说我做得很好吃。”
“……”
那头狠狠冷哼一声,“啪”地挂了电话。
于是,晚上七点过一刻,回家的阿奎那站在房子台阶下,仰头看着屋子里的灯光,面上难掩烦躁。他在心底自我唾弃,说得好听,给我准备晚餐,到底谁是谁的海鲜烩饭?
但是家还是要回。
他大义凛然地走进了家门。
海戈收拾完厨房,洗干净双手走进书房。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踏进这里了。阿奎那仍旧在灯光下阅读打字,但是头也不抬表情严肃€€€€更准确一点说,他的脸色前所未有地臭。
海戈坐在书桌旁边的安乐椅上,垂着眼睛默默伴着他。
但是阿奎那却把他这反常的在场,曲解成了某种索求的暗示。他大起反感,心浮气躁,从卷宗上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看着一只正在地毯上撒尿的狗。
“干嘛?”他生硬地问。
海戈顿了一下:“抱歉今天早上睡过头。”没能为你做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