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壮的虎尾悄然缚住不停发软的膝弯。

暴雨里,隐藏在雨披下的白虎Alpha凝注着发颤的兔子。

周既凛说:“你的胆子很大。”

明明连过于响亮震耳的雨声都会引发应激,还敢向一只老虎求助,周既凛垂下琥珀金色的眼睛,掌心托着苍白的下颌,说话间能看到变尖的锋利犬齿。

这是警局那位权力至高的局长的秘密。

周既凛曾经在追捕犯人时遭遇爆炸,伤到了腺体,他的基因并没外界以为的那么稳定,兽化情况时有发生,只是经过长期的严苛锻炼,能在最大程度上压制欲望、保持理智。

但这并没什么用,“警局局长控制不住兽化”这件事本身,就够在头版头条上连挂一个月,让兽都遍地游行、治安混乱崩溃了。

裂变阵线和银鳞盟显然都等着这个雷被引爆。

周既凛有自己压制兽化的办法,酒精对普通Alpha而言是失控的引线,却能让他保持冷静,而香烟可以缓解噬咬的欲望……通常是这样。

通常是,但也有例外,比如那天救下宋昙白,他只是把失血昏迷的Beta抱起,却毫无预兆被猝然冒出的兔耳扫过手腕。

Beta会长出耳朵和尾巴这种事虽然罕见,但并不是孤例,周既凛上任前的旧档案里,就有几例这种秘密案件,几乎都是在Alpha的袭击下,Beta的基因也发生了紊乱。

周既凛接手警局后,曾经去调查过。

这些Beta无一例外都“消失”了。

Beta必须稳定,必须迟钝,必须普通,Beta是维系这个世界运转的基础零件,是精准啮合的齿轮。

零件不能长出耳朵和尾巴。

虎尾卷住发软的腿弯,探进宽松的员工制服,承托瘦削无力的脊背,周既凛把他抱上停在街道角落的私用车,关严车门,打开顶灯,看见微微放大的瞳孔。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周既凛问,“你打算怎么做?”

红玉似的眼睛慢慢地、茫然地眨了下。

酒精对这具身体的影响不小。

宋汝瓷望着他,一动不动,安静不说话,周既凛又稍稍俯身,遮住顶灯,重复了一遍。

绵软孱弱的兔子露出单纯的关切神情,因为没有力气抬手,动了动湿漉漉的耳朵,拿耳朵尖碰了碰周既凛的额头。

好心的小兔子慢慢地爬起身,摇摇晃晃,靠进他怀里,蜷缩身体,雪白兔耳贴着他的颈间。

周既凛皱眉,有些复杂地盯了他很久。

“你安慰我?”周既凛说,“按照职权,我应该把你做销毁处理,按照物种,我会吃了你。”

这些话对不胜酒力的人实在太复杂了,蜷在他怀里的清秀Beta关切地望着他,睫毛变得雪白,瞳孔是纯净的红玉色,同样变得雪白的短发柔软顺滑,身体的高温把湿透的耳朵蒸干。

毛绒绒的小兔子轻轻蹭他,安慰他、陪伴他,蒲公英似的雪团尾巴贴着伤痕累累的遒劲虎尾。

周既凛沉默,过了很久,终于抬手,把硌人的枪械背带卸下丢在一旁,拢住柔软身躯。

他把还在应激的兔子抱在怀里。

敏感的兔耳贴着胸膛,听见心跳,微微颤了下,本能地要蜷起,却被覆着枪茧的手轻柔抚顺。

“数次数。”

周既凛说:“你的基因等级太低,这是应激性肌松症,你需要调整呼吸,在心里数固定频率的数字。”

雪白的睫毛轻轻眨了下。

周既凛收拢手臂,看着外面的雨幕,那个可怜的十七岁Alpha正在发疯地满世界找他哥……作为警局局长,应当及时解决居民的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