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然而等到听到动静抬起头,又是那个神采奕奕,眼神中亮着光的沈明烛。

宋时微没法不心疼。

他有一次忍不住问:“陛下,何必这样心急呢?我们又不是等不起。”

他们俩多年轻啊,沈明烛才二十,正值壮年,有的是时间去实现一个河清海晏的理想,何必将自己逼得这么狠?

沈明烛只漫不经心地回:“朕是等得起,可百姓等不起。”

天底下还有一人还在挨饿受冻,他便一日难以安寝。

“更何况,”沈明烛笑着说:“如果朕只是一平头百姓,朕也希望当朝皇帝能是一勤政爱民之人。”

易地而处,将心比心,仅此而已。

宋时微张了张嘴,他想说世界上哪有什么如果,事实就是你才是皇帝。

且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何必还要这样苛责自己?

可宋时微说不出来。

他也想尽全力替沈明烛分担些许,可沈明烛的工作,好像永远也分担不完。

过了冬,开春,度过夏至,又是一年秋。

正当沈明烛思忖着兵强马壮,是时候挥师北上之时,前线传来战报。

€€€€秦铮先一步撕毁两国盟约,北渡黄河,夺回山西、河北、关中一带失地。

民间一片欢腾庆贺时,朝中却惴惴不安,气氛都凝重了许多。

还是那句话,不论立下了多大的功劳,不论做成了多正确的事情,未经陛下明文下旨,擅自动兵就是该死。

此为大罪。

如水一般的弹劾奏折向皇宫飞去,对秦铮颇有好感的沈应、郑孟贤等人也只能沉默不语。

无他,这件事确实没办法辩解。

就算是当年西境,在不知道沈明烛就是元复举的情况下,他们几乎都做好了攻打的准备。

除非现在告诉他们宫里这个沈明烛是假的,漠北青翼军里才藏了一个真正的沈明烛,否则此事难以回圜。

沈明烛也知道这些攻讦秦铮的人未必是什么政治斗争,甚至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忠诚。

他们发自内心觉得这么做不对,是轻视皇帝的表现,恐有造反之心,提议让沈明烛严惩,以昭天子之威。

沈明烛表面上“啊啊嗯嗯”地应,实际上看到一本攻讦奏折就丢一本。

那咋办?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家孩子有矛盾,他帮谁都不是。

算了,当做不知道吧。

*

漠北热闹得像是在过年。

青翼军自在秦铮手中组建起来开始,北渡黄河收复失地就是他们最高乃至唯一的目标,眼见目标达成了一大半,自然兴奋到忘乎所以。

秦铮在写请罪奏折。

非他悖逆,非他擅权弄兵,实在是当时时机难得€€€€狄戎皇帝暴毙,几个皇子为夺权争得头破血流,宗阶也不得不被召回站队。

漠北乱成一锅粥,他要是能错过这个机会,任由狄戎好好选出继任者,他就不是秦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