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妥协了。
母亲不在了,也带走了一半的宋时微,那些少年意气生生被剖解消融。说他自甘堕落也好,他委实已经没有了去拼去闯荡的心气。
沈明烛抬眸看向他:“你是因为愧疚,因为怨责自己,所以才不肯跟我走吗?”
你一定是不甘心的,因为你是如此才华横溢,你应该做更伟大的事,你应该去改变世界。
而不是在渠宿这个小地方,教二三弟子,困囿于柴米油盐。
宋时微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心想,难道不应该吗?
他害死了他的母亲,他难道不该愧疚,不该自省,不该于心难安吗?
“宋时微,你应该知道,令堂一定不希望你折磨自己。”沈明烛知道宋时微定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文字的力量有时强大到可以撼动山岳,可语言在情感面前从来就单薄无比。
果不其然,宋时微神情没有丝毫动容,他举杯送客,“公子,您该走了。”
宋时微难道就找不出开解自己的理由吗?他这么聪明,只要他想,这些话他可以说上三天三夜不停歇。
但是母亲的离世就这么摆在他面前了。
总要找个人去责怪。
他当然可以怪陷害他致使他入狱的显贵,他也可以怪看不上他不肯重用他的小皇帝,他甚至可以怪郑孟贤太晚将他救出来……
有什么意义呢?他终究没办法放过他自己。
他想他应该过得好,这样才能让母亲放心,但他不能过得太好€€€€他不配。
沈明烛叹了口气,将已经变凉的茶饮尽,似乎已经放弃了。
他站起身,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宋时微不明觉厉,他尚在疑惑,便听沈明烛提高音量朝外喊了一声:“魏敦山。”
魏敦山推开门带着人进来,“公子。”
他躬身拱手,等候吩咐。
沈明烛一指宋时微:“把他绑起来,带回去。”
宋时微:“???”
魏敦山:“???”
首先,公子不是刚否决了他这个提议吗?
其次,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挺正常,但公子可不是不讲道理恃强凌弱的人,所以还蛮奇怪的。
虽然有不解,但魏敦山没有犹豫,他应了一声“是”就走到宋时微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臂,宋时微毫无反抗之力。
宋时微猝不及防,他挣了挣,没能挣脱,于是也就不自不量力。
看得出他已经有些烦躁,连“公子”都不称呼了,语气不太好地问:“你为何非要执着于我?”
沈明烛一本正经:“我说过了啊,我仰慕先生的才华。”
宋时微不信,他狐疑地问:“我们认识吗?”
沈明烛想了想,认认真真地答:“我与先生,夙期已久,人间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