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也是他们这群人,在宫门口迎接沈永和。
那天沈明烛形单影只,掌心的血洒了一地,无一人关心。在他被押解入狱时,也无一人为他仗义执言。
他们只围簇在毫发无损的沈永和身边,担心他受惊。
任由这份强烈的对比倒映在沈明烛眼底,像是赤裸而狰狞地要他认清现实,知道什么是云泥之别。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至多有几分感慨,后来世事几多变化,于深夜梦中惊醒,才觉自己果真该死。
太医奉命而来,恭恭敬敬朝沈明烛行礼:“殿下,臣为您诊脉。”
沈明烛轻咳一声:“怎么突然要给我诊脉?军医已经看过啦,我没事。”
沈永和不假思索:“军中随行的医师医术怎么会比得上太医?得让太医看过,朕才能放心。”
因着沈明烛生病,军医是跟在沈明烛马车旁边的,他听到这句质疑他医术的话也不恼,反而还怜悯地看了那太医一眼。
当庸医就当庸医吧,只要不再面对之前那种死亡选择,怎么说他都行。
太医可不像军医那样好欺负,而且都到了这个时候,似乎也没太多隐瞒的必要了。
沈明烛叹了口气,到底是伸出了手。
张太医的手指搭上了沈明烛的手腕,下一秒,他忽然震惊地抬起头,帽子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大幅度动作有些歪斜。
周围的人也因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燕驰野忙追问:“怎么了?你诊出什么来了?”
张太医未答,他咽了口唾沫,站直身子,重新按上了沈明烛手腕上跳动的脉搏。
脉象紊乱、节律不齐、时起时伏、忽有忽无……
这怎么看都是瘴气之毒的症状啊!
还是毒入心脉,救不了的那种。
可是这不可能,殿下的毒应该早就解了才对,当初贺时序研制解药,他也是帮忙的其中一人,他确定这药是有用的。
后来他奉陛下之命,是在药丸上做了一些手脚,可这绝不会影响药效!
在这寒冬腊月,太医的额上忽然渗出一大片冷汗,他控制不住地发抖,手脚一片冰凉。
傻子都能看出这有大问题。
“明烛到底怎么了?”燕驰野扯着他的衣领,几乎要将他提起来,面色有些狰狞可怖,冲他大声道:“说话!”
沈明烛不知太医的心虚,只以为他现在的惊恐是担心治不好要陪葬,温声安抚他:“没关系,据实说就是。表兄,将太医放开。”
燕驰野松开手,张太医就像没有骨头一样滑到了地上。
他也不起身,就保持着跪伏在地的姿势,将自己缩成一团,颤声道:“臣、臣万死,臣才疏学浅,臣……”
心中不安的何止只有燕驰野,萧予辞眼神一瞬不移,等着太医的答复。
沈永和也因为恐慌有些烦躁:“让你说你就说,朕在这里,莫非你还想欺君不成?”
张太医怎么敢说?
如果真是因为他的药导致沈明烛没有解毒,导致他性命垂危,他死不足惜,陛下怎么办?
这药是陛下让他下的,这事也见不得人,如果让人误会是陛下故意放任殿下毒发身亡,他简直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张太医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