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啊,到了。”沈明烛带着笑,像是无意中打断了他的话,“知府,这就是你家吗?”

余梁顿了顿,改致歉为引路:“公子请。”

沈明烛欣然入内。

虽然打着讨好沈明烛的念头,但这桌接风宴安排得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近些年普遍收成不好,余梁俭朴惯了,这样的吃食对他来说已经算是丰盛。

余梁想得很清楚,沈明烛毕竟曾是太子,什么富贵没见过?就算他倾家荡产筹备一桌珍馐佳肴,大抵在这人看来也不过寻常。

贺时序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挨个检查了,又低声道了一句“失礼”,先行动筷将每道菜都尝了一小口,才为沈明烛布菜。

将贺时序一切异常举止归因为崇拜的沈明烛接受良好,余梁却觉得有些怪异。

总觉得这位贺太医在沈公子面前有种抬不起头的感觉,奇怪,这人也做错事了吗?怎么比他还心虚。

“余知府,钦天监预测今年怕是会有旱灾,你放心,我来是希望百姓一年的劳作能有一个好收成,总不会让他们过得比现在更糟。”沈明烛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分明不算正式的场合,他手上还拿着筷子,但或许是他语气太过认真,无端就显出几分郑重来。

余梁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极少见到这种每一句话都透着真诚的人,他想,沈明烛要是想得到某人的信任,一定轻而易举。

比如现在,他就毫不怀疑此话真假,余梁起身致礼,正色道:“下官谢过公子。”

让百姓服徭役但过得好也很简单,百姓不怕吃苦,只需要给足工钱,便足够让他们感恩戴德。

而假如主事人多些爱民之心,不安排凶恶的监工,允许他们累的时候能休息半个时辰,三餐能够多吃两个馒头。

那无需强行征召,百姓自会自愿报名,乃至于迫不及待……

沈明烛道:“我没钱,我这次来,一共只带了五万两白银。”

余梁刚扬起的嘴角僵在脸上。

五万两?还是白银?

这点钱你怎么保证让我的百姓过得好!

第20章

余梁小心翼翼:“公子是在和下官开玩笑吗?”

“当然不是,我很认真的。”沈明烛一本正经。

他起身,微微笑了笑:“知府大人方便现在带我去看看平淮河道吗?”

绕平津城而过,连通淮河,故名平淮河道。

说是请余梁带路,但最后走在最前面的却是沈明烛,他骑着马,带着余梁顺着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蜿蜒线路绕城半周。

余梁惊诧:“居然这么长?”

朝廷的文书里只说了一个平津城,能猜出位置还是因为他在此地为官,常年有走访的习惯,周遭的建筑都有些印象。

然而他只记得半截干涸的河床,倒是不知往前那处杂草丛生的地方曾经也是一条河流。

战争会毁坏许多,人类经年累月留下的文明,一€€烈火,最后连记载这一切的字眼都再不见分毫。

“五十年前,淮河在盘山县决口,夺台荥河入海,平淮河道水量骤减,后又经逢战乱,上游疏浚不力,河道便逐渐淤塞。”

沈明烛依然是折了树枝在地上画图,“清理总比开凿容易许多,若只是为了保住今年的收成,只需要把这一段清理出来,便可连通乌子江。”

余梁看着沈明烛画出来的舆图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