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魂海曦扔掉自己被枪毙后破碎的心。
又生硬地将枢零从地上拉起,拖拽着往梦境边缘的方向飘去。
枢零无法避免地踩在了尸堆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跟随着。
到如今他已几乎全部知晓,这些尸体曾在海曦的生命中留下过些什么烙印。
他现在脚正踩着的这具,是海曦在东三药厂中的一位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动员广播里的一句“生产任务重”,间接导致他死在了一场安全事故中;
而他正迈出的腿即将踩中的这具,则是一名海曦从战场上救回的士兵,本来人是救活了的,但后来他受不了身体重度残疾的打击,吞枪自尽了;
那边的那个死相异常惨烈的,不是被敌军炸死的,而是死于己方装备质量不佳,武器抱在他手上的时候忽然炸了,他飞出去的半块人体组织零零碎碎地挂在了海曦的耳朵上荡秋千;
……
他们都是海曦说出“不要离开我”时,回以的那片空白的沉默、躲闪的逃避、没有回音的通讯。
跨过最后一具尸体,枢零被亡魂海曦带至了梦境尽头。再往前一步,便是一片虚无了。
亡魂海曦松开手,绕到枢零的背后,对着枢零的后背猛然向前一推€€€€
枢零一脚踩空失重,他的身体陡然从梦境边缘坠落。
他努力想要张开翅膀,却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捏合住了,翅膀怎么也展不开。他只能放任狂风呼啸,自由落体向下摔去。
“砰€€€€!”
从天上摔到泥地里时,并没有太多疼痛的感觉,反而更觉一种顿顿的麻木。
枢零很快就爬了起来。
不仅他的翅膀张不开、再也无法高飞了,他的身体也不再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他开始感到一种寒冷,刺骨的寒冷。
他向远方看去,那里正飘摇着一团熟悉的、灰蓝色的、烟雾一样的黯淡鬼火,它就是这片梦境中所有寒冷的根源。
枢零知道,梦境的主人就正坐在火堆旁。他的两根长须逐渐立了起来,又胆怯地向两旁倒伏一下、再度立起、倒伏一下、再度立起。他向着火堆迈开腿,脚步越走越慢。火堆太冷了,他的手脚都被冻僵了,头顶的羽须更是失去了知觉。
渐渐的,枢零又觉得自己的羽须很热,像被烫伤了。
仿佛悲伤到极致后,人们有时反而会开始愤怒。
终于把冻僵的身体挪到火堆近处时,就看见蜷缩在火堆旁坐着的苍白虚影,他并没有具体的面貌长相。
只是一片模糊的人影。
枢零止步不前了。
“你……你好像,不只是海曦……你同时也是曦雾,对吗……”
人影没做回应。
枢零抬头看向四周。
“这里应该是梦境与意识的最深处,所有的你都交汇于此……我该用哪个名字称呼你?”
人影没做回应。
“……小软糖。”枢零犹豫地唤到。
人影身上闪过了火的波浪。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双坑洞一样的眼睛,这双眼睛正笔直凝望着他面前的这堆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