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绫埋头吃饭,林老师又指点他:“你以后还可以去吃面啊,砂锅菜啊,这里还有烧烤,那还有饮料卖。”
听到林老师说饮料,尺绫抬头跟随她手指的方向。见一个貌似眼熟的品牌,桌面上堆满挂号饮料,时不时有人过去取走。
“想喝就喝。”尺言出声。
可惜尺绫不会点小甜水。尺言拿过他手机,手把手教他点。什么栀子花茶,什么白雾青山,看得尺绫眼花缭乱。
变大之后尺绫跟会思考的木头一样,每天就杵在那儿,主动对外交流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屏幕亮起,哥哥教他扫码点单给钱。尺绫懵然地开发新到手的砖头,对于他来说,可能电话手表会更加方便。尺言开玩笑说要不要给他重新戴上。
几个人都有些刻意规避小尺绫的话题,但几个人都忍不住去想,尺言这大概是刻意的玩笑。尺绫听到的时候只会面红耳燥,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现在正是绿叶的季节,太阳有些毒辣,吃饱的几人躲进树荫底下,慢慢地走,在校园里闲逛。每看到一栋建筑,尺言就指指问:“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尺绫连自己在哪个地都不知道。更别提建筑名字。尺言发给弟弟一份地图,让他对照着看。
他细细看着上面的小子,耳畔传入€€€€€€€€的声音,附近也不少游荡的学生家长,他们伸手指着讨论着,这是哪栋楼哪栋楼。
抬起头看前方,先行的林老师和尺平靠在一起,挽着手臂并肩行走,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尺绫感觉周围有一些改变了,他不习惯,却的的确确改变了。
他并不渴望或是羡慕这份改变,这样普通又安宁的气氛中,他醉很茫然。强烈的太阳在眼前刺得四束八叉,拉的长长的,他微微眯着眼睛,往前走,一点不像以前那样疼痛。
他好像适应阳光了。
逐一认过各大教学楼后,尺绫终于从在学校里绕圈圈中解脱出来了。
林老师看着手机,突然说:“我有个学生,约我去见面,我过去一阵儿。”
林老师要离开,尺平在妻子和弟弟之中选择,当然是选择妻子。他陪着一起过去:“那你们在逛逛吧。”
骄阳似火,剩下的哥俩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浸在树荫里。
长椅上对准树林,远处有个漫不起眼的人工湖,阳光下波光粼粼,飘着一点蓝绿色。
尺绫感觉好安静,就跟有一个大罩子把他和哥哥罩在一起。他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小草苗,手夹在两腿之间,哥哥就在半米不到的身边。
尺言先是问问他吃不吃雪糕,尺绫没应答,空气灼烤着沉默。
尺言手搭在尺绫的椅背上,几乎是要搂住他,却没碰到他的衣服,突然呼出一口气:“转眼都上大学了。”
尺绫微微顿住,又低下头。
他素来是很拘谨的。哥哥手在椅背上敲了敲,感慨说,“都快十年了。”
他们默契地不提过去一年的事,径直回到十年前。仿佛那能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原本的尺绫可能会在家呆一辈子,或者奋发图强上最顶尖的大学。可是现在的他没有。他从小神童变成了普通的一员。犹如千万个饱受期待的孩子踏上了海潮般庸碌的前进方向。
尺绫本身就很庸碌。他的性子也像极了随波逐流的茫茫群众。他像是生来就该过普通生活的人。
可很可惜,他生来不是。尺绫到现在还是有很迷茫,即便他坐在新学校的椅子上。哥哥的态度一直模棱不清,而尺绫也不主动求证。
他知道哥哥不说话,但哥哥也在随时和他说这话。他知道自己也许是要承担起责任的,也许哥哥已经放弃他了。
尺绫默默地低着头,尺言看他一眼。
“期不期待。”
期待什么。尺绫侧侧耳。
尺言很放松,“上大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