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可裴昭正是他的情郎。

纵然早有准备,如今……彷佛脊骨也跟着痛了起来。

他并不曾亲身看见,可隔着遥远的宫阙,却能够亲耳听闻。彷佛间,耳边又听见殿内沉重而当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要把他砸到地里。

从前时光,他曾经也问过。

比当年镜照幽冥反噬时如何?

张鹤邻唏嘘道:“世子从前没见过,眼下自是比以前好多了。”

饶是如此,内侍总管在阶上熬得团团转,嘴里宽慰过了,眼中却不自觉求助他,彷佛他是这宫城中最大的倚仗。

“你说得对。”宁离点头,“……当年镜照幽冥都能挺过去,没理由这时候熬不住,是也不是?”

“世子所言不假,若是陛下熬不住,哪儿还能撑到入京呢?当年在幽州时,情况可凶险得多哩!”

是。

他强迫着告诉自己,只能有这一个答案。

可他知道那只是嘴巴上的回答。

可他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己不能够插手。

他可以按压过那具身体的每一处僵结,也可以揉搓过腰脊间每一寸淤青,更可以亲吻、痴缠、撒娇,想上药便上药,想渡真气便渡真气,裴昭都会纵着他,由着他。

唯独在这一桩,无法违拗裴昭的意志。

不可以摧折骄傲,不敢去面见狼狈,于是只能退却在外,将那一方天地,留给裴昭。

他可以难过、怜惜、宽慰,可他不可以生出怜悯与同情。

裴昭不需要。

他也不需要。

天色已暮,冬日未过,原本就黑得快,转瞬间,风光景物都落入夜色。宁离凭栏而立,忽然间心头一动,身形飘转,霎时间,夜风袭来,呼啸而过,赤色流光仿若自天际斜坠,正正落在沉重的宫门前。

他的手悬在雕花殿门前,一下正要落去,彷佛又生了迟疑。

殿内悄悄,并无动静,无声的沉默与等待。良久,宁离深吸口气,终于屈指。

笃笃笃。

“宁宁。”一声叹正在耳边。

却似仙音奏响,教他刹那皆忘,毫不迟疑入了殿内。

烛火明灭,摇曳不定,更衬得案几边那郎君,身形清瘦。搭上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眸光定定,正落在入内的身影上。

裴昭眼瞳幽邃,忽然掠起一个极轻的笑,彷佛所有的阻滞与堵塞都涣然冰释,又像是春风重拂了人间。

一刹那时,宁离蓦地想起别院中初见,疏冷面容温和抬眸。

海青色外罩皆已经湿透,寻不见半分干爽之处。裴昭忽然松开了支撑的手臂,缓慢而坚定的朝宁离迈出一步。

“行之!”

宁离箭步上前扶住臂膀,触手一片冰冷湿凉。掌下的躯体,胸膛剧烈起伏着,可那眼中笑意却不曾止。

“不要怕,你看,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