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离思忖了一番,觉得杨青鲤所说,也不无道理。也行,就这首《关雎》,可是要教他跟着谁学?
这坊中的琴师,他没有一个能看上。
宁离懒懒道:“还有别的琴师么?”
随坊主微微思索,有些犹豫,终于道:“世子若是喜欢琴,正巧坊里新来了位琴师。不瞒世子,那琴师技艺极是高超,听过的人都赞不绝口的。”
宁离诧异的打量一眼,倒不知道这随坊主被他折腾的这些时日,怎的还有这般自信。
彷佛那琴师一定能满足他要求。
宁离道:“教他来。”
不多时,帘后有人坐下,瞧着身形,是个清俊的少年。这乐坊里性子古怪的多得是,宁离也没有一定要抓人露出真容的意思。
那少年抱着琴小心翼翼放在案上,焚香净手,过了许久,终于勾动琴弦。
清音袅袅而起。
万壑松风,泠然奏响,清流激石,神泛太虚。
初时沉重稳正,尔后层层攀升,吟猱之时若山雾漫卷,游吟之处若飞瀑溅玉。潺潺音流低处有如涓滴,滚拂连作七十二声后,渐成奔涌之势。
巍巍若高山,洋洋若流水。
巧得很,这首琴曲宁离听过,那话本子他也看过。
高山流水遇知音。
倘若人世间能有一知己,当是何等的幸事,又教人何等欢欣。
盏茶功夫,琴曲已毕,余音袅袅,心旷神怡。
杨青鲤听得一时也神往,心道这老板原来没说大话,这琴师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教他看来,便是去宫廷献艺,只怕也绰绰有余了。
他忍不住道:“我觉得这一个不错,就他罢。”
话语落下,瞧见宁离神色,顿时一怔,只因宁离眉梢含霜,无疑笼着冰雪。素来爱笑的唇紧紧抿着,那分明是引怒而不发的态势。杨青鲤便见他站起身,大步朝后走去,毫无怜惜之意,劈手掀开了珠帘。
琴后坐着的少年,五官姣好,容色秀美,锦袍玉冠,神态风流。见得宁离来,抬眸一笑,那当真是明丽绝伦,百花盛春。
“裴?”
“是。”
“月露知音?”
“是。”
耳边的声音太冷太寂,教裴一时也生出犹疑,难道这琴音还不能将他打动?
宁离面无表情,神色漠然,他忽然抬手。
刹那间半空中似有异响,阁楼上门窗分明俱已关好,穿堂风却不止,惊掠过屏风、纱幔、珠帘,那剑不知从何处来,被他握在手中,霍然劈下。
剑光若白虹贯日。
轰隆一声巨响,千金的名琴顿时劈作了两爿,七根琴弦齐齐断裂,木屑崩溅,琴轸四散,狼藉一地。无价的珍宝,从此变成再也弹不得的废物。
笑容犹在唇边,然惊骇已是欲绝。
裴木然呆坐原地,为宁离目光所慑,竟然无法出声。
“往后别教我撞见你弹琴,否则我见一次砍一次。”宁离碾过碎落在锦毯上的残片,恨这东施效颦情态,更厌这矫揉造作,粉饰油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