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宁离没有找到人,才知道都去了崇文馆。他对这地方实在是敬谢不敏,于是也避开了,只使了内侍,教他们去等人。

杨青鲤下了课便被捉住了,出了崇文馆后,便见宁离在外边儿等着。

“怎么,今儿个有事么?”

宁离说:“青鲤,你很通音律的罢。”

杨青鲤笑道:“略懂,略懂,都是些山野的调子。”

宁离道:“我有首曲子,想请你帮我辨认。”

是什么曲子,教他这样念念不忘?

宁离摘下了一片叶子,轻轻卷折,凑到了唇边,回忆那一日听到的曲调,断断续续吹了起来。

他吹得不快,一会儿停,一会儿止,他本以为自己全部都忘记了,没想到还能记得起来。只是这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实在是七零八落……很难听得出来的罢?

如果裴昭一曲弹罢,是余音绕梁,那他的这一曲子吹下来,连树上的雀儿都要惊走了。

仔细回忆下一个章节时,忽然见到了杨青鲤神情有些奇异,那还朝着他挤眉弄眼了,滑稽很好。宁离没忍住,被他逗的一跳,顿时曲子也吹不下去。

“你做甚要逗我笑!”宁离怒斥他。

就算……就算他这曲子吹得折磨人耳朵,也不能这样打断他吧。

“哪有,我才没逗你笑哩!”杨青鲤立刻澄清,他望着宁离,语气里颇有些感慨的意思,“我只是没想到,咱们宁世子,竟然也少年思|春了。”

宁离:“……”

宁离顿时大怒:“你胡说些什么,我哪里有什么思|春的?我不过觉得这曲子好听,随意吹吹罢了。”

杨青鲤就看他瞎胡扯,还说什么曲子好听,哼,这么多琴曲,哪首不好听?

“是是是,你没有,你就只是随便吹吹。”杨青鲤敷衍道,“随便一吹就挑了首《凤求凰》罢了。”

宁离愕然。

杨青鲤轻轻唱道:“……凤飞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1]

他有一把好嗓子,清澈透亮,教人听得也怔怔望。

一曲唱罢,竟也是余音不绝,歌声绕梁。

杨青鲤悠然道:“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你总是听说过的罢?”

宁离如何不曾听说过?可是他从前只听过故事,却不闻其音。

那天行之赔罪时弹给他的曲子,那首轻缓的,缠绵的,悠长的,婉转的曲子。那样浓烈的,幽徊的,款款动人而又欲语还休的心意……

原来竟是《凤求凰》!

“司马相如于桌家做客,在堂上弹了这一曲《凤求凰》,以表自己倾慕之意。桌家的女郎卓文君在帘后听罢,怦然心动。两人月下夜奔,成就一段佳话。”

“谁与你弹的?”杨青鲤嘻嘻笑着,凑了过来,“谁给咱们宁世子弹了这首曲子,竟是把你的魂都勾了!”

瞧瞧呢,谁见过宁离这时候样子,听了曲子,不知道想着了什么事,竟然脸颊晕红,双眼目光也不由自主漂移,不知道到了哪处去。

这是想着谁,又是念着谁?分明一副被戳中了心事的模样。